冯雪没走远,她在医院楼下一直等着。
杨伊满蹲在急诊大楼门口的台阶旁边,背靠着那面贴满了消防疏散图的玻璃幕墙,她还对那巴掌心有余悸,苏成廿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在家里连跟连玉结大声说话都不敢,发起火来人高马大,那一巴掌挥出去的力道,她在走廊另一头都听见了皮肉撞击的声响,她脑子没头绪,对她们说的那句&ot;全都是因为你&ot;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汶侑吞药和苏汶婧有什么关系?她越想越烦,本来就笑得很难看了,还一直传来烟味。
杨伊满顺着烟味看过去,冯雪靠在一根粗壮的大理石圆柱上,左手横在胸口托着右手肘,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她吸得不算快,不像那些靠烟续命的加班族,她是慢的,每一口都含着烟在嘴里打了个转才吐出去,烟头的红光在凌晨三点的暗蓝空气里明灭。
杨伊满从她吸第二口烟起就一直盯着她,她有点讨厌烟味,因为爸爸的原因。
冯雪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看,她没转过去,把烟夹在指间往旁边弹了一下烟灰,这会苏汶婧估计已经炸了,连玉结不会给她留任何退路,苏成廿那一巴掌只是前菜,她抬手腕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多,胃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她最近胃疼的频率从每天一次翻到了隔几个小时就发作一遍,她把烟掐了,弯腰把烟头按灭在地上,用纸巾包好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翻了翻包,手指拨过润喉糖、止痛片,没有找医生给她开的那瓶药,皱着眉把包合上。
杨伊满还蹲在台阶上看着她。
&ot;你在找什么。&ot;
冯雪没回答,她直起身把包挂在肩上,往路边走了两步拦了辆的士,的士停在路边亮着红色的顶灯,她把后车门拉开,转身对杨伊满说:&ot;你先回去吧。&ot;
杨伊满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沾的灰,转头看眼医院。
&ot;那苏汶婧&ot;
冯雪朝她的目光看过去,给她一记安慰,&ot;有我在,别担心她。&ot;然后走过去拍拍杨伊满的肩,&ot;这事儿别跟任何人说,小伊满是吧?下次来香港,给你带礼物。&ot;
杨伊满那会眼睛已经亮了,被冯雪那双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说得跟明天还有晴天一样的眼神给稳住,&ot;我记住了啊,下次我见到你,要有礼物给我。&ot;
冯雪点点头,替她关上车门,低头对前头师傅说&ot;路上小心&ot;,往车窗上轻拍两下。
车走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红色的尾灯拐过街角,转身往医院里面走,先去开了药的方子,急诊药房的窗口开了一整夜,药房里的药师头也没抬,接过处方扫了一眼,从后面的柜子里取了一盒。
冯雪把药盒揣进包里,回到急诊大厅那一排蓝色的塑料长椅上坐下来,拆了一粒干吞下去,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手平放在膝盖上让药片慢慢在胃里溶解,叹口气。
本来以为可以心里干干净净的离开,把该交接的合约交接完,把苏汶婧交给苏汶侑,把公司迁回国内的手续办妥,剩下那点时间留给自己,不用住院,不需要被那些药水和管子一寸一寸折磨到最后一刻,她连临终关怀的病房都查好了,在洛杉矶西边一个靠海的小镇,窗户外面对着一片长满了野茴香的山坡。
但现在她扯唇笑了一下,还是不放心。
苏汶婧在三点零几下的搂,周围寂静,苏汶婧从电梯口走出来,她走得很慢,又陷在黑暗里,大厅的灯只开了几盏应急光源。
冯雪在几米开外的冷调光下看着她,在她身上,十九岁,朝气蓬勃,上一秒活蹦乱跳,下一秒再也看不到一丁点生机,那感觉怎么形容呢,仿佛被抽筋扒骨,皮囊还在,骨头架子也还在,但撑着那副骨架往前走的已经不是她了。眼皮下垂,眼周红透了,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一口饭没吃一口水也没喝。落地那会还勉强看得过去,而现在就只剩一副躯壳。
冯雪喊她一声,&ot;苏汶婧。&ot;她没反应。
冯雪忍着胃痛起身,那一下起得太快,胃里刚吞下去的止痛片还没完全溶解,被体位变化牵动了胃壁的痉挛,一阵钝痛从左上腹往胸口上牵,她用虎口抵住自己肋骨下方用力按了一下,把疼锁在掌心里,然后松开手朝苏汶婧走过去。
苏汶婧也在走,但她低着头对着路,却没看着,眼前的走廊和地砖全在她视线以下,步伐仍在往前移,是下意识的,在哪一步出错她也不知道。
冯雪走到她面前停住,&ot;我带你去吃饭。&ot;
苏汶婧停住,她先看见的是冯雪的鞋,然后抬头,抬眼时,眼睛干涩,上下眼在眨眼时互相刮蹭发出涩感。她看着冯雪,嘴唇动了一下想坦白,又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口。
冯雪知道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苏汶婧整个往自己怀里拉,她没什么力气,这几天掉体重掉得厉害,手臂上没有多余的一点肉,她把苏汶婧按在胸口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