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手指偶尔的抽搐,能闻到他身上伤口散发出的淡淡腐臭。
夜,深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伤兵营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颜无双坐在黑暗中,烛火在帐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看着看着办,想起定军山庆功宴上,他举着酒碗大声说:“主公,跟着你打仗,痛快!”
那时他眼中闪着光,脸上带着笑。
现在,他躺在血泊中,生死未卜。
帐帘掀开,吕无心走进来。他已经清洗过,换了干净衣服,但眼中血丝密布。
“主公,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颜无双摇头。
“他是为我受伤的。”她低声说,“如果不是我下令追击,如果不是我……”
“主公,”吕无心打断她,“战争就是这样。看着办是将军,将军就该死在战场上。他能为主公战死,是他的荣耀。”
“我不要这种荣耀。”颜无双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要他活着。”
吕无心沉默。
许久,他低声说:“当年在并州,我也有个兄弟,像看着办一样勇猛。后来他战死了,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三天。但哭完了,还得继续打仗。因为如果我们不战,死的就是更多兄弟。”
颜无双闭上眼睛。
她能理解吕无心的话,理智上能理解。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看着办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阵亡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他是活生生的人,是会笑会怒会犯倔的人。
“主公,”医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将军的脉搏……好像稳了一些。”
颜无双猛地睁开眼。
她伸手探向看着办的脖颈,指尖触到微弱的跳动。虽然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高热呢?”
“还在烧,但没继续升高。”医匠仔细检查伤口,“出血基本止住了,只要熬过今晚,熬过高热,就有希望。”
颜无双握紧看着办的手。
“听见了吗?”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撑过去,看着办。我命令你撑过去。益州还需要你,兄弟们还需要你,我……还需要你。”
烛火跳动。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汉中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火把点点,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注视着伤兵营里这场无声的战斗。
颜无双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看着办能不能听见,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去。她只知道,今夜,她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天明,直到他醒来,或者――
她不敢想下去。
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