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推开铁门。
手电筒的光柱先探进去,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灰白色的痕。
光柱照见的第一样东西,
是一排玻璃罐子,不是实验室里那种干净透亮的培养皿,
是工业用的储存罐,两米多高,直径一米五。
外壁上结了一层盐霜,像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沉船残骸。
房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照见最近的那一排罐子,后面的隐没在黑暗里,一列一列,像森林。
天花板很高,至少六米,罐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
有些架在铁架上,有些悬在钢索下,有些就那么立在地上,底座生了锈,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坑。
应急灯全灭了。
唯一的光源来自罐子内部,灰白色的荧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很弱,像隔着好几层毛玻璃看蜡烛。
但罐子太多了,几十个,上百个,那些微弱的光聚在一起,
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白,不是灰,是某种死去的皮肤才会有的颜色。
阿什莉站在汉克斯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她的手在抖。
“这些是……”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宿主。”路易斯的声音沙哑,“萨德勒的普拉卡培养基地,从幼虫到成虫,完整的培育链。”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声在罐子之间弹来弹去。
地上有水,不知道是培养液还是海水渗进来的,很浅,刚没过鞋底,但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化开了。
汉克斯把手电筒照向最近的那个罐子,玻璃后面是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蜷缩着,像胎儿。
他走近了一步,才看清那是一只手,不是正常人的手,
皮肤是灰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灰白色的筋腱。
指甲没了,指尖磨出了骨头,骨头上有一层薄薄的膜,像蝉翼。
手连着胳膊,胳膊连着肩膀,肩膀连着一个蜷缩的人形。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闭着眼,头发全没了,头皮上有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绒毛,在培养液里飘摇。
他的身上长满了根须,从锁骨下面钻出来,从肋间钻出来,从大腿内侧钻出来,灰白色的,细的像头发,
粗的像手指,在培养液里缓慢飘动,像水母的触手。
“这是哪个阶段?”汉克斯问。
“生长期。”路易斯走过来,手电筒照着罐子里的男人,
“幼虫从注射点往下钻,找到脊椎,盘在那里。”
“然后开始往外长,从皮肤底下钻出来,找新的宿主。”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
“你看见的那些根须,是普拉卡在空气中释放的信息素。”
“它们在找新的宿主,等新的宿主经过,就会钻进去。”
阿什莉的手攥得更紧了。
汉克斯能感觉到她的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的腰。
“他还活着吗?”她问。
路易斯沉默了一下。“心脏还在跳,大脑已经被吃光了,普拉卡不需要宿主思考,只需要宿主活着。”
罐子里的男人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是某种更深处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球后面翻身。
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下面的眼球,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煮过头的鹌鹑蛋。
那只眼睛没有看他们,只是浮着,像死鱼的眼。
汉克斯把手电筒移向下一个罐子。
这一罐里封着一个人,不,曾经是人,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变形了。
从腰部以下融成一团,像蜡烛融化后重新凝固的形状。
腿没了,脚没了,只剩一团灰白色的肉,上面长满了根须。
上半身还在,但胸腔鼓得很大,像被充了气,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皮肤被撑得很薄,能看见下面暗红色的内脏。
那些内脏在动。
不是心跳的搏动,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从胃的位置往上,到胸腔,到喉咙。
那人的嘴张着,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灰白色的,一节一节,像某种虫子的身体。
“成虫期。”
路易斯的声音很轻,“普拉卡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