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推开监控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生锈的呻吟声，像很久没人打开过一样。

里面很暗，只有主控台上那些指示灯亮着，红色，绿色，在黑暗中像一群不眨眼的虫子。

房间呈半圆形，正面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大部分是黑的，

只有零星几个屏幕还有画面，

灰白色的，带着雪花点，像隔着毛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电子元件味，混着灰尘和铁锈，呛得人喉咙发紧。

汉克斯把手电筒往里照，光柱切过那些服务器机柜，

切过墙上贴着的那张发黄的设施平面图，切过主控台上那排按钮。

有的按下去没弹起来，有的裂了，有的只剩下底座。

地上有好几个烟头，挤在桌子腿旁边，已经干了好久，一踩就碎。

路易斯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比在培养室里稳了一些，左胳膊还是垂着不动，

但眼睛在转，从天花板扫到墙壁，从墙壁扫到主控台。

路易斯走到主控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摸了一下，灰很厚，他捻了捻，看着灰从指尖落下去。

“我的老地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叛逃之前，这个是我设计的。”

“每个摄像头的位置，每条线路的走向，我都记得。”

路易斯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闪了几下，更多的画面跳出来。

画面在屏幕上排列着，培养室，走廊，冷冻库门口，某扇紧闭的铁门。

阿什莉站在汉克斯旁边，看着那些画面，手指又攥住了他的衣角。

“这些监控设备。”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压抑，“还在运转吗？”

“有备用电源。”路易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冷战时候修的，苏联人怕他们的核弹打过来，西班牙人也怕。”

“地下设施都配了独立供电，柴油发电机，在地下三层。”

“萨德勒接手之后把它修好了，他需要电，需要这些眼睛帮他盯着整个岛。”

路易斯切了一个画面。

培养室的摄像头还活着，灰白色的画面里，罐子碎了好几个，培养液在地上漫开，反着光。

那些实验体在房间里游荡，有的在走，有的站着不动，有的蹲在地上，用手指抠地板上的裂缝。

那头狼不见了，它待过的那个罐子裂成两半，玻璃碴散了一地，盐霜和干涸的培养液混在一起，像雪。

路易斯又切了一个画面。

走廊里的摄像头，角度很刁，装在头顶的管道上，往下照。

画面里有实验体在走，三四个，从不同方向来，又往不同方向去。

其中一个走路的姿势不对。

它的步子比别的实验体稳，每一步都踩实，膝盖会弯，会推，像人。

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沾满了黑色的血渍，已经干了，结成硬块。

路易斯的手指停在那台键盘上。

“它叫再生者。”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屏幕里那个东西听见。

画面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东西，它正朝一个摄像头走过来，越来越近，

那张脸半边是人的，半边被灰白色的根须覆盖，从额头一直长到下巴，像一张面具。

另一只眼睛还露在外面，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眼白里有细密的灰白色纹路，像树根。

“萨德勒两年前开始的项目。”路易斯说，“用刚死不超过六小时的尸体，植入高浓度的普拉卡。”

“那些尸体是他从村子里挑的，要死得干净，还不能有外伤，

“萨德勒亲自挑，像挑牲口。”

画面里那个再生者走到摄像头正下方，停住了。

它抬起头，看着镜头的方向，不是在看，是在感觉。

那些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根须在空气中飘，像水母的触手，在找什么东西。

“它能再生！”路易斯的声音更低了，“打头打心脏都没用，普通子弹打在它身上，跟打在棉花上一样。”

“我见过他们用一个再生者做实验，用枪从头打到脚，打了两个弹匣。

“它倒下去，站起来，倒下去，又站起来，伤口会自己长好，肉芽从里面往外长，几分钟就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