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无际的战场。
尸骸铺满了整片大地。异兽的残躯堆成小山,断裂的鳞甲和碎骨散落一地;
人类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倒伏着,盔甲碎裂,面孔青灰;
异族的尸体更多星灵族的流光碎甲散落如繁星碎屑,虫族干瘪的躯壳缩成焦黑的一团,还有各种异族,横陈在这片血色荒原上。
每一具尸体,都死在他手上。
谭行的目光扫过这片战场。
他认出了其中不少面孔人族的,骸骨魔族的,虫族的,月光魔族的,各种异族的
全是他的杀死过的对手!
这片战场,就是他亲手堆积起来的尸山血海。
谭行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浮屠还在掌中,黑焰无声燃烧,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面孔冷静的、麻木的、正在一寸寸冷下去的面孔。
然后他抬起头。
战场极远处,灰紫色的雾气翻涌凝聚,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哈林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虔诚的狂热:
“韦正。“
“你最大的欲望,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
“你只是……喜欢杀戮。“
灰紫雾气化作无数道细丝,从四面八方朝谭行缠绕过来,每一根丝线都牵引着一具尸体的残影,那些被他斩杀的对手纷纷抽搐着、扭曲着、从血泊里挣扎着站起来。
哈林斯的声音在高处炸响,像神o降下的判词:
“我要让你看看,你骨子里到底有多享受这个。“
“我要你站在自己的尸山之上,沉沦在自己的欲望之中“
谭行忽然笑了。
从喉咙深处迸出来的、压抑了几息之后终于再也憋不住的笑。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翻涌的灰紫雾气,直直锁定哈林斯的轮廓,眼底那团期待的光在这一刻烧到了鼎沸,嘴角的弧度咧到了耳根。
“哈林斯。“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片战场上尸骸爬起的o声:
“你终于“
“终于给我来对味儿了。“
谭行踏入那片血色荒原的瞬间,所有尸骸同时震颤起来。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那头赤鳞巨兽,缺了半边的颅骨上裂口狰狞,谭行甚至记得自己当年那一刀是从哪个角度劈进去的
他连姿势都没调,血浮屠横撩而上,黑焰卷着归墟真元化作一道圆弧斩线,巨兽从头到尾被剖成两半,碎光炸开。
“第一个。“
他低声报了数。
可那两半碎光还没落地,便被无形之力重新捏合巨兽又站起来了,比之前更完整,鳞甲上的裂痕都少了几道。
谭行眉头一挑,嘴角先于理智咧开了。
“还能复活?“
话音未落,背后三具星灵族虚影扑至。
谭行拧腰回刀,血浮屠画出一个完整的圆,三颗虚幻头颅同时飞起。
那三具无头躯体踉跄两步,断颈处灰紫雾气翻涌,头颅重新长出来,比先前更凝实、更快、更猛。
谭行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些虚影每次复活都会变强几分可他的回应只有一声从喉咙里碾出来的笑。
“哈林斯,你怕老子不够尽兴是吧?“
他脚下真元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闪电扑入尸群最密集处。
血浮屠黑焰暴涨三尺,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带起蓬蓬碎光,每一刀都撕碎至少具虚影。
那些曾被他斩杀的对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宛若潮水般将他淹没。
谭行站在原地。
一步不退。
刀光如匹练绕身飞旋,黑焰灼烧之处灰紫雾气嘶嘶消融。
他越杀越快,越杀越顺手,那些虚影明明每次复活都会更完整、更强韧,可他砍下去的刀也越来越流畅像生锈的门轴被生生磨出油光,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圆融、更毒辣、更流畅。
“十七十八十九“
他忽然开始数数了。
声音不高不低,混在刀锋破风和尸骸碎裂的巨响里,清晰得像庙里的木鱼在敲。
每劈碎一具虚影就报一个数字,不急不缓,从容得像在数自家院里晾的萝卜干。
第一天。
满地碎光翻涌如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