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说了句什么。
孙仲起已经换了阵营,正跟卜英碰碗,卜英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推拒,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熊震粗重的手掌拍在松岩肩背上,声音浑厚如鼓:“今日这宴,算是成了!”
二人无奈地相视一笑,只得将冲动压下,重新回到二人之间,那道矮矮的分界线两边。
水杯搁在案面正中,碗沿上残留着一道极浅的杯底水渍。
他没有把它收回来,她也没有把它挪开。
两人就隔着那杯酒和那杯水,听着帐中的喧闹一层一层地叠上去,看着灯影在帐幕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座被夜风不断拂动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炉火。
很晚的时候,宴席终于散了。
无怨已经被无悔半背半扶地架出了营帐,孙仲起跟在后面说着什么好笑的话,卜英走在最后,步履平稳,像根本没喝多少。
熊震站在营帐门口送客,粗大的手掌拍了拍褚英传的肩膀,力道比来时轻了不少。
“褚小子,别想太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压低了声音,带着酒气的粗重呼吸在夜风中散开,
“无怨无悔的事,表面是狼国那边的事。可在熊灵族这边,他们就是我的护法偏将军。你放心。”
褚英传看着他,目光在夜风中平稳如故:“熊王多虑了,末将并不是在担忧这些问题。”
熊震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偏不说破”的坦然,朝两人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帐中。
夜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灵能余烬的气味和远处营火将熄未熄的焦味。
饮雪走在前面,步伐不快,银白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偶尔被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褚英传落后她半步,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没有说什么。
营地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更远处的狼灵族营地还能看到几点零星的微光,在低垂的云层下像沉在水底的石子。
他们并肩走过的那段路不长,绕过一个帐篷的转角,就看到自己的那顶帐篷——门帘还开着,桌案上那盏灯果然亮着。灯芯被调到了最低,光线昏黄而薄,像一层停留在桌案表面的纱。
那光没有铺满整个帐篷,只是拢在桌案那一小片区域里,把案面上摊开的地图和笔架都罩进一层暖色的轮廓中,其余地方都沉在暗处。
饮雪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来,声音在夜风里比在帐中时更加轻: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哪一句?”
“那句‘以后不用再走’。”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弯腰掀帘走了进去。
褚英传站在帐门外,夜风从他肩侧吹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新生的右手,指尖在昏暗中张开又合拢,感受着掌骨间传来那种已经恢复了七成的力道。
那道裂痕还在掌心最深的纹路里,浅浅的,泛着新肉特有的淡粉色。
他掀帘走了进去。
那盏灯还亮着,桌案上摊着的地图边缘被风压出了一道细微的卷翘。
饮雪已经坐到了床沿边,正把发簪从鬓间抽下来。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下来,在灯光下铺开成一道极柔的弧线。
他把那盏灯往案面中央挪了挪,让光落得更散一些。
他没有说话,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帐中的安静像一口井,把他和她的呼吸都拢在了同一个深度里。
远处有营火暗下去之后残留的声响,近处只有灵能灯芯微微的燃烧声。
饮雪放下发簪,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隔着半座帐篷的距离,听着营地在夜风中逐渐沉入更深更长的安静。
那盏灯的光拢在案面上,把两张地图和一只笔架都罩进了一层很薄的暖色里,照不到他们之间的任何一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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