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
一连几天,景家都没闲着,没过几日就是老爷寿宴了,往年人都不全,今年景家人齐,寿宴也是要大办的。
大太太不主事儿了,现在就是朱眉带着罗方弗和晏澜在筹办寿宴的事儿。
明月有几场大戏要唱,开始走场,走台,一连几日,跟着搭档走戏,排练,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戏班子里的时候。
一切都很顺利,就连负责戏台安排的晏澜也没有生出什么事端。
到了寿宴这日,明月起了大早,先是看了一遍戏台走场和行头,都没什么问题才开始吃饭。
景家从早上开始就来了不少人,连门口大堂的礼物都有些放不下了,有没有关系的都来凑个热闹,攀上点关系。
吃完饭明月就开始化妆,一身行头备好之后便在台后等着了。
不等多时,她上了台才,搭眼一瞧就看见台下已经不少人了。
今儿总共就三场戏,挑的都是老爷喜欢的曲目。
而老爷已经落座台下,身后围着一群人寒暄着。
锣鼓有力,水袖悠悠。
明月立着戏台中央,身段婉转,唱腔婉转清越。
“的确不俗啊。”众人纷纷赞叹。
“景老爷的眼光是很好啊,这戏子身段出彩,嗓子也亮。”
待明月身段一转,踏台回旋的刹那,脚下竟猛地一滑。
台面木板微微下线,鞋底虚浮,整个人骤然失了重心。
她踉跄半步,脚踝一崴,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原本规整雅致的台步彻底乱了,再也没有以往戏台上的从容仪态。
众人讶异间,她踉跄着跪倒在地。
宽大的水秀散乱铺开,鬓发微乱,头上珠钗摇摇欲坠。
本该风华绝代的名角,骤然狼狈坐在戏台正中央。
唱腔戛然而止,锣鼓声一顿。
满场寂静过后,台下立刻响起细碎的哄笑与窃窃私语。
往日里身段风流、步步生姿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慌乱、狼狈、手足无措。
台下名流权贵、世家太太小姐尽数看在眼里。
于伶人而,戏台仪态、身段规矩便是脸面。
有人低低嗤笑,有人交头接耳,目光戏谑又轻蔑。
高高在上的看客,将她此刻的窘迫尽收眼底。
她僵在原地,耳尖发烫,脊背发紧。
万千目光钉在身上,难堪如潮水般层层裹住,无处可躲,无从辩驳。
而台下角落,晏澜静静坐着,眉眼温顺无害,唇角压着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冷笑。
一切皆是天衣无缝的“意外”,无人会怀疑到她。
混乱间,晏澜故作担忧起身,柔声开口,音量刚好够全场听见:
“好好的戏台,怎会这般不稳?”
“想来到底是常在台上奔波,身子弱,站不稳也是常事。”
“又或是脚步生疏了也是情有可原,心思都放在旁的地方了也难免会有疏漏。”
字字温柔,却句句扎心。
明着体谅,暗里贬低她身份粗贱、身子薄贱、上不得台面,又暗讽她心思不正。
又假意抬手示意下人:“快扶一把,莫要为难戏子姑娘,毕竟是靠身子吃饭的,跌坏了,往后可怎么登台。”
一句话,直接把她钉死在“供人取乐的伶人”位置上,还要靠卖身子才能换得钱财生存。
明月咬了咬牙,如此冷嘲暗讽从小到大也没少听,但是刚刚她确信,这个戏台肯定是有问题的。
眼下来不及深究,无论如何也是要唱完这场戏。
预想中的慌乱与窘迫,半点没有落在她身上。
明月并未垮下,反而微微挺直。
跌跪的姿态并不狼狈蜷缩,反倒端得平稳。散乱的鬓发被她指尖从容抿好,摇摇欲坠的珠钗轻轻扶正,动作缓慢、冷静,不见半分慌张。
她垂眸短暂调息,压下脚踝的钝痛,很快抬眼。
眼波清泠,没有羞恼,没有局促,反而一片沉静通透。
不等下人上前搀扶,她撑着地面,借着戏里身段的功底,借力旋身缓缓站起。
脚下的台面依旧不平,她便收了急步,改以极稳、极缓的台步,每一步落地都分寸十足,厚重功底一览无余。
方才错乱的唱腔断了片刻,下一秒,她轻启唇,声调再起。
音色依旧清亮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