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华达州的沙漠,在白昼是炼狱。无边无际的赭红色沙土和裸露的岩层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热浪,空气干燥得能吸走肺里最后一丝水分,连风都是滚烫的,带着沙砾刮过皮肤,像粗糙的砂纸。但到了夜晚,它却迅速褪去暴戾,换上另一种面孔――冰冷、死寂、空旷得令人心悸。
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坐标:北纬37°45'12",西经117°13'48"。
距离拉斯维加斯灯光璀璨的赌场大道约一百二十英里,深入黑岩沙漠边缘的荒芜地带。这里没有公路,只有被岁月和风沙磨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通往早已废弃矿场或军事设施的旧车辙印。
三辆经过深度改装、涂着沙漠迷彩、引擎声被压到最低的“掠夺者”rap(防地雷反伏击车),如同三只沉默的钢铁巨蜥,正沿着卫星导航规划的、最不可能被民用或业余观测设备捕捉到的路线,平稳地行驶在起伏的沙丘和坚硬的盐碱地之间。车轮碾过碎石和沙土,发出沉闷的、被厚重装甲和特种轮胎吸收大半的声响。
林翰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他穿着一套轻便但功能齐全的深灰色户外作战服,外面套着同样颜色的防弹背心,头上戴着带有夜视模块和通讯器的战术头盔。面罩下的脸庞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幽绿的单目夜视仪后,锐利地扫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夜视仪渲染成一片诡异绿色的荒漠景象。
他身边坐着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一个代号“铁砧”的中年男人。铁砧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铸铁,沉稳,坚硬,毫无多余的动作。他同样装备齐全,正通过手臂上的战术平板,无声地与前后车辆以及天上某个看不见的“眼睛”交换着数据。
车内除了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系统送风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杂音。气氛肃杀而专业。
就在六个小时前,林翰通过卷轴建立的离岸壳公司――“沙漠盾牌资产回收有限公司”,以极低的价格(远低于挂牌价)和闪电般的速度,完成了对那块占地二十英亩的废弃“数据之锚”园区产权的秘密收购。文件交割在拉斯维加斯一家不起眼的律师事务所完成,签字方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职业经理人(卷轴安排的代理人),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甚至在当地郡政府的产权登记系统里,都只被记录为一笔普通的不良资产处置。
产权到手的。
车队在距离园区外围铁丝网约五百米的一处背风洼地停下,借助地形完美隐藏。车门无声滑开,十余名全身黑衣、装备精良的行动队员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迅速散开,借助夜视设备和自身高超的战术素养,以教科书般的配合,悄无声息地清理了铁丝网破损处的障碍,建立了数个隐蔽的观察和火力点。两名携带专业破拆和电子对抗设备的队员,如同壁虎般贴近了主楼那扇锈死大半的厚重金属大门。
林翰和铁砧在四名队员的贴身护卫下,也迅速移动到大门附近的掩体后。
“门锁是机械式的,锈蚀严重,但内部好像还有一道电子锁的残骸,不过早就断电失效了。”破拆队员的低语从频道传来,“可以直接暴力开启,但动静可能有点大。建议使用静默切割。”
“批准。动作快。”铁砧回应。
细微的、高频的“滋滋”声响起,那是手持等离子切割器在灼烧金属门栓的声音。蓝色的弧光在切割点短暂闪烁,又被特制的遮光罩挡住大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金属熔化的焦糊味。
不到两分钟,“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门栓被切断。两名队员合力,缓缓推开了那扇仿佛沉睡了许久的锈蚀铁门。
“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虽然队员们已经极力控制力道,但锈死的铰链还是发出了抗议。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陈旧电子设备塑料味和某种难以喻的、仿佛东西缓慢腐烂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夜视仪下,门后是一条宽敞但堆满杂物和倒塌天花板碎块的主通道。手电光柱(调整为低亮度散光模式)扫过,能看到墙壁上剥落的涂料,地上散落的文件纸张(早已被潮湿和虫蛀毁得不成样子),以及一些翻倒的办公桌椅。
“空气成分扫描正常,无致命有毒气体或异常辐射。”一名队员手持探测器,低声报告。
“按a队形,缓慢推进。注意脚下和头顶结构安全。”铁砧下令,“b组,控制侧翼通道和楼梯间。c组,外围保持警戒。”
队伍如同谨慎的探针,开始深入这座废弃的数据迷宫。脚步声被刻意放轻,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扫过,照亮一片片狼藉和遗忘。
一层主要是办公区、前台和几个小型机房,除了被时间毁掉的一切,并无特别发现。服务器机柜大多空空如也,残留的几台老式机器也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