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大门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
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木门向内凹陷一分,门闩处传来木纤维撕裂的刺耳声响。灰尘从门框上方簌簌落下,落在文砚的头发和肩膀上,带着陈年谷物的霉味。
“顶住!用粮袋顶住!”
文砚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喊得足够响亮。几个还能站立的青壮汉子咬着牙,将装满粟米的麻袋拖到门后,一层层垒起来。麻袋很沉,每拖动一个都需要两人合力,汗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地。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
那不是一个人在撞门――是很多人,用重物,或许是用攻城槌。每一声撞击都像直接敲在心脏上,让粮仓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娘……我怕……”
角落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她的母亲紧紧搂着她,嘴唇发白,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粮仓里挤着近四十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少数几个青壮也带着伤。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味道――那种味道文砚在历史书里读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真实地钻进鼻腔,渗入骨髓。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粮仓里其实很闷热,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呼吸让空气变得浑浊。他的手抖是因为恐惧,那种从脊椎深处升起的、让四肢百骸都发软的恐惧。
这就是历史。
不是书页上冰冷的文字,不是教授口中的学术概念。是真实的撞击声,真实的血腥味,真实的人在你面前一点点崩溃。
文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除了绝望,还有别的――谷物的香气,陈年木料的味道,还有……记忆。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十七岁的文砚,并州寒门子弟,父亲是坞堡里的小管事,母亲操持家务,妹妹文秀……文秀已经死了。那些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小时候在堡外山坡上放风筝,春天跟着父亲去田里看麦苗,冬天围着火炉听老人讲古……
还有。
还有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
“老堡主……密道……”
文砚猛地睁开眼。
他想起来了。几年前,老堡主还在世时,有一次酒后曾提起,粮仓里有一条通往堡外的密道,是建堡时预留的逃生通道。但后来堡墙加固,密道入口被封堵,渐渐被人遗忘。
“李伯!”文砚转向角落里那位手臂受伤的老账房,“您记不记得老堡主说过粮仓有密道?”
李伯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密道……对,是有这么回事!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入口早就被杂物堵死了,谁还记得在哪儿?”
“找!”文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必须找!”
他环视粮仓。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约莫有三十丈见方,堆满了粮袋和杂物。靠墙的地方放着农具、破损的推车、废弃的木箱,角落里还有几口大缸,里面装着腌菜和咸肉。屋顶很高,几根粗大的横梁上挂着风干的辣椒和玉米。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短暂的寂静比撞击声更可怕。
然后,一个粗野的声音用生硬的汉语喊道:“里面的汉狗听着!开门投降,给你们个痛快!再不开门,等我们杀进去,把你们全剁碎了喂狗!”
粮仓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文砚没时间安抚。他快步走向粮仓最深处,那里堆放的杂物最多――破旧的织机、断了腿的桌椅、几捆发霉的草席。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钻进他的鼻孔,让他想打喷嚏。
“帮忙!都来帮忙!”文砚回头喊道,“把这里的东西搬开!”
几个青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他们开始搬动那些沉重的杂物,木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个年轻汉子搬起一张破桌子,突然闷哼一声――他的肩膀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
“我来。”文砚上前接过桌子。
很沉。木料因为潮湿而发胀,边缘还带着锈蚀的铁钉。文砚咬着牙将桌子挪开,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青筋凸起。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常年劳作,力气比他想的大。
杂物一件件被移开。
露出后面的墙壁。
是夯土墙,表面粗糙,有几处裂缝。文砚用手掌拍打墙面,声音沉闷,没有空洞的回响。
“不在这里……”李伯的声音带着失望。
文砚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墙根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为常年堆放重物而凹陷。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摸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