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厂门口。
林默早早的带着众厂领导高层等着,十几个人站在门口,从东到西排了一溜。
孙德茂站在林默左手边,王建国站在右手边,老张,老陈,赵德厚,黄卫民,李援朝依次排开。
孙德茂今天穿了一件破旧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衣领上的扣子少了一颗,用别针别着。
脚上是一双沾着油污的解放鞋,鞋带换过,颜色不一样,一深一浅。
他站在林默旁边,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路口,一边又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伸手拽了拽衣角,试图把那个补丁遮住,又拽了拽,发现根本遮不住。
他往林默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有着一丝忐忑:
“厂长,咱们真的不用提前准备准备?“
“车间里那些东西,东一堆西一堆的,虽说是有序的吧,但领导毕竟不是那么懂行,看着可能觉得乱。”
“还有那些设备,有些老家伙还在漏油,地上油汪汪的,要不要让工人擦一擦?一会领导来了看着多不好。”
“这可是咱们军转民以来,第一次有市领导来视察,要不要好好表现一下?”
林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笑容,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着孙德茂,语重心长的开口道。
“老孙,什么叫合不合适?”
“陶主任之前电话里特意交代了,想要看最真实的生产状况,咱们现在就是给方局长看最真实的生产状况。”
“你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领导一看,哦,你们曙光厂条件这么好,什么都不缺,那政策就不用给了,设备也不用批了,你说是不是?”
“这领导过来一趟,不就白过来了?”
孙德茂张了张嘴,觉得林默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林默接着开口又问了,“老孙,我昨晚上交代你的几件事,都办了吧?”
“有没有跟工人们说,今天让他们穿平时的衣裳,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不用特意换,工作服有补丁的就穿有补丁的,别藏着掖着。”
“说了说了。”
孙德茂点点头,肯定道:“我昨儿下午亲自去车间说的,刘师傅还问我,说他那件工装胳膊肘破了个大洞,要不要补一补再穿?”
“我说不用补,就那么穿,刘师傅说那也太磕碜了吧,我说厂长让这么干的,你就别管了。”
“食堂那边呢?周师傅那边怎么交代的?”
孙德茂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
“交代了,周师傅本来准备了一桌子好菜,说是方局长来了不能怠慢。”
“我按您说的,让他把那些硬菜都撤了,换成白菜豆腐,棒子面粥,玉米饼子。”
“一开始周师傅老大不乐意,说这也太寒碜了,丢人,我跟他说这是厂长交代的,他才不情不愿地换了。“
“今早上我去食堂看,一盆白菜豆腐水汪汪的,一点油星都没有,玉米饼子硬得能砸核桃。”
林默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很好,老孙,你别有心理负担。”
“领导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咱们得抓住机会,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了,正愁厂子产能还不够高呢,得想办法扩一扩。”
“家属区那些平房还是五六十年代盖的,有的墙都裂了,得重新推倒建设,医院连个像样的设备都没有,工人生了病还得往区里送。”
“这些都是得需要钱啊,领导来了,不跟他哭穷,跟谁哭穷?”
“政策给谁不是给,那肯定是给我们曙光厂最好。”
孙德茂挠了挠头,终于明白了。
军代表老张站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听着两人悄悄的对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每次当他觉得自己已经比较了解林默的时候,林默的表现总是刷新他的认知。
今天这个“刻意卖惨”的操作,他做梦都想不到,还能这么操作。
几个人说话的工夫,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三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土路上颠簸着开过来,扬起一路尘土。
三辆车在厂门口依次停稳,排成一排,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方天明第一个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笔挺挺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虽然坐了快两个小时的车,精神头还是很好,陶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