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气变重了,使劲吸了口气稳住自己,重新把弓拉开。
第二支箭带着尖啸飞出去,直奔萨满后脑勺。
没躲。
萨满还是站在那儿,好像压根没听见背后的风声。
也可能是听见了,但根本不在乎。
笃!
跟砍木头似的,第二支箭结结实实扎进了萨满后脑。
“中了!”
骑兵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大柱也悄悄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箭没穿透萨满的脑袋,像是卡在了骨头上面。
萨满身子往前晃了一下,跟着又站稳了。
她伸手摸摸后脑的箭杆,动作很平静。
然后拔了出来。
箭尖上钉着一个碎了的骨铃,那是萨满头上挂的配饰,不知用什么野兽骨头做的,特别硬。
大柱的第二箭先射中了骨铃,力气被卸掉大半,这才没能扎穿脑袋。
血从伤口往外渗。
萨满把那支箭举到眼前看了看,随手扔地上。
“将军,第三箭呢?”
萨满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催他。
大柱攥着弓的手越攥越紧。
他眉尾微微动了一下,脸色终于沉下来了。
第一箭还能说得过去。
那人瘦,袍子又宽大,没射中身体也算正常。
但第二箭也太巧了。
那骨铃才拇指大,怎么就刚好挡在箭前面?
“哼,装神弄鬼!”
大柱皱着眉,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你,往前走!”
他冲萨满摆摆手,让她再走远点。
旁边那些长宁军骑兵都担心起来。
三十步,站着不动让你射……
两箭都没干掉这老蛮婆,现在还要让她走着射,那不是更难了吗?
萨满没犹豫,转身就往远处走。
大柱再次举弓。
他慢慢吐了口气,憋住呼吸,借着月光把箭头对准她上身。
四周很安静。
连马都没出一点声。
只有萨满的脚步声,和弓弦绷紧的吱吱声。
一阵风吹过。
乌云把月亮遮住了。
四周暗下来。
大柱猛地松手!
箭带着尖啸飞出去。
噗!
刀刃扎进皮肉的声音,在一片安静里特别清楚。
接着就是重重摔倒的动静。
大柱眼睛一下子亮了。
风吹开乌云,月光重新照下来。
大伙儿总算看清了远处的情况。
第三箭真射中了萨满。
箭从她左后背斜着往下扎进去,穿过胸腔,又从腰腹那边钻了出来。
箭头挂着暗红色的肉,月光一照,湿乎乎的反光。
萨满单膝跪在地上。
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慢慢伸向身上那支箭。
手指抓住箭杆。
没拔。
就那么攥着,好像想确认一下这箭确实穿过了自己身子,确实在身体里留了个对穿的窟窿。
血往外冒,比第二箭那会儿多得多。
暗红的血顺着腰腹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呼……”
萨满长长吐了口气,跟溺水的人终于冒头换气似的。
她试着站起来。
头一回,腿一软又跪回去了。
第二回,她使劲用手撑了一把地面,咬着牙,晃晃悠悠站直了。
那支箭还插在身上,从后背穿到前腹,像多长出来的一根骨头,也像什么怪里怪气的装饰。
她没硬拔。
拔了血流更快。
大柱站在远处,手里还端着长弓,弓弦还在轻轻抖。
他手没放下来。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起来的萨满,眼神里有点不敢相信。
伤成这样还能站?
旁边的长宁骑兵全没出声。
没人叫好,没人感叹。
他们就这么看着那个身上插着箭、浑身是血的老萨满站在月光下,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把。
“这人……真他妈有点邪门。”
一个百夫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第三箭。”
萨满开口了。
“将军,三箭射完了。”
她站在那儿,月光从乌云后面整个露出来,照在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沾着自己的血。
可表情很平静,跟感觉不到疼似的。
大柱慢慢放下长弓。
深夜。
马蹄声轰隆隆从远到近,大屯镇的城门慢慢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