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见他伤得不轻,赶紧让人扶下去休息。
然后把众将叫来问:“这事咋办?”
宋献策站出来说:“这事简单,主公刚到这儿,靠威望服众。
要是不管不顾,就是露了怯,别的豪强大族肯定瞧不起咱。
再说刘贵元的爷爷对主公有救命之恩,不救的话,说不过去。”
赵言点了点头,这跟他想的一样,但他还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毕竟一个人主意少,两个人凑一块儿能查漏补缺,把计划想周全。
再一个,自己手下现在也没什么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正好借这个事慢慢练练他们,让他们学着动脑子想问题。
董义远一听,也跟着站起来开口:“宋先生说得在理。
不过咱们毕竟是外来的,那个陈建豪可是本地坐地户。
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事不能急。
我看哪,咱先摸清他的底细、背景,还有手上有多大能量,再琢磨怎么收拾他。”
赵言听出他话里还有别的意思,赶紧追问:“张公这话怎么说?”
“这事来得太突然,说不定就是随便碰上的,也可能是卢氏那帮大户故意试试将军的深浅。
所以我觉得,要干就得干脆利落,一下把他按死,才能镇住那些心里长草的。”
赵言点了点头,觉得这话靠谱:“张公果然是老成持重,想得周全。”
可他话音刚落,旁边有人不乐意了。
只听那人冷哼一声:“拍马屁拍得响,算什么老成持重?
照我说,把红夷大炮拉出来,轰他几轮,窝都给他端了,看他们还蹦跶啥。”
赵言扭头一瞧,说话的是张志华。
这人自从投到赵言营里,平时基本不怎么吭声。
说到这张志华为啥会来赵言这儿?还得从头捋。
上次辉县那会儿,张吴吉抓到的石柱土司马凤仪,其实就是窦庄张志华的亲妹妹。
之前提过,张志华本事不小,又是忠臣张铨的儿子,朝廷一直挺重用他。
他当过锦衣卫指挥佥事、南镇抚司佥事指挥同知,还掌过印。
皇上临太学那次,赐了他飞鱼服,又升他从三品指挥使都督同知。
后来孙承宗也看中他,让他负责给边军督造西洋炮、弗朗机这些火器。
本来前途挺亮堂的,结果因为掺和了袁崇焕那案子,又弹劾辅钱锡龙,还三番五次顶撞大遂皇帝,就被贬到雁门关充军去了。
到了雁门关他也不消停。
煤城巡抚宋易筠不懂带兵打仗,专门请他当幕僚,让他带着张铨留下的家丁,又自己招了些人,帮着围剿窜到煤城泽潞那一片的“刘季”
那伙义军。
为了将功赎罪,张志华自己说过:“我现在这身份不合规矩,要是干不好,罪上加罪,更别提谢谁替我说话。
所以兵勇、马匹、器械、粮草,全是我自个儿掏腰包。”
说白了,他清楚自己正倒霉呢,不拼命干不行。
虽说他用兵没什么出奇的花样,倒也实打实立了不少功,还抓过义军头目“满天星”
。
当初煤城巡抚宋易筠没被赵言砍了的时候,还专门给朝廷报了他一等功。
等到大遂六年八月,“小尉迟”
魏金宇从五台山那边折回来,用了幕僚麻布出的主意,奇袭沁水,把城给占了。
赵言那时候刚被“闯王”
那帮人从辉县挤兑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张志华就带兵打过来了,他根本来不及去救。
冀南兵备道王召筠倒是实在,把张志华的功劳一五一十报了上去。
沁水县那帮乡绅官员,像前任湖广巡抚右副都御史孙鼎相、前任青州知府韩肫仁、前任镇安知县刘用宽,还有举人孙如玉、王廷瓒、王文仕、王同春、张贺、窦副俨、李异品、高显光。
宫生刘衢,贡生窦如干、丁继统、侯选,同知张报韩,监生张佐、韩景、星晟、宁尚一、张国瑛、张瑆、孙如璧、韩瑁、张国瑞等等。
再加上沁水县学里的生员王廷玺、窦如玉、王道生,还有城里百姓窦复初、王道昌这些人,前前后后写了三回公揭呈状,替张志华请功求情,就想把他留在沁水,保一方平安。
可大遂皇帝和朝里那帮大老爷,压根不想看张志华得意。
立马有人找茬,参他“擅自离开雁门关,离了防区去抢功”
,又有人参他“沁水城本来就丢了,哪来的功劳可说”
。
反正张志华自己出钱出人,拼命剿匪保民,朝廷不光不认,还趁机收拾他,直接把他贬到更远的海宁卫去了。
张志华正灰心丧气,准备离开窦家庄,这时候突然接到消息——他妹妹马凤仪打了败仗,被赵言抓了。
他母亲霍氏年纪大了,张志华怕老太太受不住,只能瞒着,私下约了赵言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