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各让一步。
我们康家庄愿意出黄金五百两,粮食一千石,跟你们结个兄弟盟约,往后绝不动刀兵。”
本来张都督就是个跑腿招降的,能讹出这些财货,已经算交差了。
可被赵言那番话一感动,他反倒更上心,想把事办得再漂亮点。
听了这话就冷笑道:“打了败仗的人,别吹什么能耐;城底下签的盟约,算什么志气?你们先挑事,后又拒抗义军,本来就该死。
如今舜王宽厚,饶你们狗命,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还跟我耍嘴皮子糊弄人。
要是再不赶紧开门投降,眨眼功夫全给你们碾成渣!”
康金山这人向来硬气,哪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无条件投降,想都别想!
眼瞅着谈不拢,康金山也了狠,让人把城门死死顶住,打算靠着堡垒碉楼硬扛到底。
张都督一看也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怕坏了主公的事。
谁知两边正僵着,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康家庄城门忽然就开了,里头冲出七八个青壮,扯着嗓子喊:“我们是城里的义士,恭请舜王进城宰了康金山那贼!”
义军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不是陷阱,谁也不敢乱动。
张都督正打算回去请示赵言,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蒋毅忽然开口:“康金山要是想诈降,刚才随便编个瞎话把咱们诓进去不就完了,用得着这么费劲?
我愿带三十个死士冲进去。
真要有诈,也就是我和这三十条命搭进去,伤不了义军根本。
机会一眨眼就没了,来回请示的话,那几个人怕早被康金山砍光了!”
张都督也是带过兵的,琢磨了一下,觉得蒋毅说得在理。
又想起赵言那么看重自己,一咬牙说:“你现在赶紧把这门拿下,我带人随后跟上。
真要有啥闪失,我一人兜着!”
蒋毅一愣,冲张都督拱了拱手,带着三十个刀盾手头也不回地冲了上去。
城门上头那些壮丁一看义军冲上来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往鸟铳里装火药。
本来康金山说要“议和”
,这些人也就没怎么防备。
等蒋毅他们快挨到城根底下了,城墙上才稀稀拉拉放了一排枪。
蒋毅听见枪响,心里咯噔一下,就怕这是康家庄设的圈套。
别看刚才他话说得硬气,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过他这人多少有点心气,怕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才咬紧牙关硬冲的。
说白了就是赌一把,赌赢了啥都好说,赌输了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一轮火铳打完,蒋毅手底下的死士当时就倒了几个。
虽说举着盾牌,可铅弹照样能打穿。
好在对面打得急,没太瞄准,伤亡不算太大。
蒋毅本来就是先锋出身,打仗喜欢冲在前头,判断战况多半靠听声和感觉。
他光听身后弟兄的惨叫和摔倒动静,就能估摸出大概伤了五六个。
这时候蒋毅他们已经冲到康家庄庄门附近,两边堡垒的射击角度够不着跟前了。
蒋毅就带着人靠近那七八个开门的青壮,怕里头有诈,让士卒举着盾牌拿着刀,先防着点。
这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长矛,身上背着弓箭,脑袋和小腿用布缠着,看着挺利索。
领头那人见蒋毅过来,赶紧上前拱手说:“这位将军有礼,晚辈姓萧名明,字召安,本来是康家二老爷的仆人。
只因那康金山凶残歹毒,害死康大老爷、康二老爷,我们日夜想着报仇。
今日得……”
“少啰嗦,赶紧带我们去找康金山宰了他!”
蒋毅不耐烦他絮叨,摆手打断。
至于这话是真是假,他这会儿也分不清。
反正自己都带着死士冲上来了,有进无退,箭都射出去了哪还有工夫想那么多?
萧召安愣了一下,竖起拇指说了一声:“好汉子!”
转头就喊:“兄弟们跟我来,这位将军这么信得过咱们,咱们哪能不尽心?”
于是蒋毅留了三四个人守城门,剩下二十多人都跟着他进了城。
这时候张都督也整顿了蒋毅手下一百多刀盾手,打算亲自去接手庄门。
赵言听说康家庄战事有变,赶紧跑过来,正碰上张都督在让士卒帮着穿盔甲。
张都督见蒋毅已经进了城门,就留了三四个人守门,怕出岔子,哪还有工夫跟他解释?
他赶紧说:“这事儿来得太急,没空细说,等我们拿下这个庄子,再跟将军请罪!”
说完,刚套上甲的张都督,顺手把那个像清朝官帽上顶着“避雷针”
似的头盔扣在脑袋上,转头就冲向了康家庄的大门。
赵言还愣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啥,远处的陈隽永也回过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