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舜王舍得拿钱收买他们,那就说明这人还没打算跟朝廷彻底撕破脸,自己这条小命一时半会儿应该丢不了。
已经被架到这地步的白县令,只能苦笑一下,拱了拱手说:“那就麻烦卢老先生受累,替县里去跟他们说和说和,大家各退一步,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这些零碎事儿,赵言早就扔给董义远去打理了,用不着他操心。
倒是那登记造册的活儿,虽说照着朝廷黄册和鱼鳞册的规矩来,可姜聿手下那帮人识字没几个,折腾了两天,愣是没弄出多少名堂。
赵言没法子,只能自己上手。
他先挑了二三十个脑子活、认得字的半大小子,教他们怎么量地算亩;又让周虎弄出黄册和鱼鳞册的模板,找了木匠刻出来,一口气印了一百多本备着。
等了半个月,那帮小子学得差不多了,赵言就让姜聿带队,揣着新印的册子,挨家挨户登记填表。
这么忙了一个多月,总算清出来了:总共七百三十九户,人口四千九百八十三。
男的里头丁壮一千六百零三,女人一千五百七十七,老的少的加起来一千八百零三。
地亩一共六百七十四顷四十五亩五分,该交的钱粮折合两千零二十三石三十六升五合。
这些地大多是山里的、井边的、坡上的,好田不多,中等和下等的地占了大头。
那些好地基本都在卢氏县城附近,往东北到洛宁县那一片,地势平,路也好走。
赵言心里有数,没敢往那边伸手,只把摊子铺到了抱犊寨北边的熊耳山和南边的伏牛山一带。
过了年就是大遂七年,甲戌年,属狗,搁后世算就是1634年。
年刚过完,赵言也没歇着。
一边带着人“剿匪安民”
,一边接着教那帮小子学量地,准备把新占的地也一起登记了。
事儿听着不多,可他忙得脚底板都不沾地,白天黑夜没个停。
不过正月十五这天,他还是赶回了抱犊寨营地。
一来赶上过节,不回来不行——老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再不乐意他也得回来,省得家里那几个女人把营寨给拆了。
二来萧煜快生了,他要是不在边上,往后这辈子都能被她拿来念叨。
赵言两辈子头一回当爹,心里也激动得不行。
虽说他帮不上啥忙,可好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就算啥也不干,光在屋里坐着,也能让萧煜心里踏实点。
当晚萧煜准备了不少灯笼,打算让大家好好看看。
李香和柳如是也早早备好了灯谜,想趁机捉弄一下赵言,谁让大伙儿都说他不学无术呢。
天刚擦黑,李香就憋不住了,掏出个灯谜念道:“女子挥刀斩大蛇,打一词语,不知老爷猜不猜得出来?”
赵言一下子哪想得到,心知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词,正想找个由头糊弄过去。
结果柳绿突然气喘吁吁跑过来喊:“老爷,夫人要生了,你快过去看看!”
赵言一听,又惊又喜,赶紧站起来说:“你们先在这儿玩,我过去瞧瞧!”
萧煜和李香哪还坐得住,都说:“三娘跟咱们跟亲姐妹似的,我们哪能安心在这儿玩?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人多总归多个主意,万一有啥情况,也能帮着想想办法。”
赵言斜了她们一眼,心里嘀咕:平时没见你们这么热乎,这会儿倒装得像模像样。
不过赵言心里高兴,也不想跟她们计较,就应道:“行,那就一起去吧。
以后你们自己有了身孕,也好提前涨涨经验。”
于是大伙儿呼啦啦全走了,直接奔萧煜住处去了。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还有心思看灯?都觉得不如一块儿去看看热闹。
等赵言到了萧煜那儿,产婆早就在屋里了,只听见萧煜在里面使劲喊叫。
赵言听得心慌,抬手就要推门进去。
一个产婆赶紧拦住他,说:“老爷,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来,不吉利!”
赵言才不信这套,正要把婆子拨开,结果衣服被人拽住了。
回头一看,是吴妈。
原来马英娘听说萧煜要生了,心里也挺复杂,就赶过来瞧瞧,吴妈跟着她一起来的。
吴妈赶紧劝道:“三娘虽说年轻好看,可生孩子那会儿总有不方便见人的时候,爷还是在外头等等吧。”
赵言一愣,明白了。
女人生孩子那阵子,哪还有什么体面,肯定不愿意让他看见。
赵言也听得进劝,就退回来,说:“那成,我就在外面等着。”
婆子不再多话,只听吱呀一声,三娘屋里的门当着他面又关上了。
这时候,董义远、宋献策、张都督、赵滨、陈金斗他们也赶到了。
赵言连忙迎上去说:“这点小事,还劳烦各位跑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