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十年前,我落难青楼,是阿萝姐姐护着我、照顾我,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我。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毛草灵。”
她走到阿萝身边,轻轻摘下阿萝的帷帽。
阿萝满脸泪痕,却倔强地昂着头。
“你们看到了吗?”
毛草灵握住阿萝的手,举起来,“这双手,曾经在寒冬为我缝补衣裳;这个人,曾经在病中彻夜守着我。
她或许出身青楼,但她比这世上许多自诩高贵的人,更有情有义,更值得尊重。”
园中鸦雀无声。
王大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毛草灵凌厉的目光时噎住了。
“王大人,”
毛草灵转向他,“你刚才说阿萝姐姐唱《长恨歌》唱得好?巧了,我也记得。
不过我记得更清楚的是,当年你在飘香院一掷千金,非要阿萝姐姐陪你过夜,她不肯,你就让老妈子打她。
她这条腿,就是那时留下的残疾吧?”
“你、你胡说什么!”
王大人慌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
毛草灵冷笑,“需要我把当年飘香院的老鸨找来对质吗?需要我问问,你那些年贪墨的银子,有多少花在了秦楼楚馆?”
王大人的脸彻底白了。
周围官员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
毛草灵不再理他,牵着阿萝的手,面向众人:“今日借这个机会,我毛草灵把话说明白:阿萝是我姐姐,是我毛氏的人。
谁对她不敬,就是对我毛草灵不敬,对乞儿国风主不敬。”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出身不能选择,但品性可以。
阿萝姐姐用她的善良温暖了一个落难少女的心,这份情义,我铭记终生。
若有人因此看轻她,那只能说明,那人的心,配不上她的高贵。”
说完,她搀扶着阿萝,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从容离开芙蓉园。
马车里,阿萝终于哭出声来:“灵儿,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傻姐姐。”
毛草灵抱住她,“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你今天很勇敢,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可是以后……以后你在长安……”
“我不在乎。”
毛草灵认真地说,“阿萝姐姐,你记着:真正的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你善良、坚韧、有情有义,这就是你最大的尊严。
那些靠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的人,才是最可悲的。”
她擦干阿萝的眼泪:“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离开长安了。
在乞儿国,你可以重新开始。”
阿萝看着她,眼中的自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灵儿,谢谢你。
但我……我不想就这么逃走。”
毛草灵愣了愣:“姐姐的意思是?”
“我想堂堂正正地离开。”
阿萝坐直身体,“刚才在园子里,你说的话点醒了我。
我为什么要躲?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是青楼出身,但那不是我的错;我腿残疾了,但那不是耻辱的标记。
我靠自己的双手生活,我对得起天地良心。”
她握住毛草灵的手:“灵儿,走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再唱一次《长恨歌》。”
阿萝眼中闪着光,“不是在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而是在阳光底下,唱给愿意听的人听。
唱完之后,我就跟你走,去乞儿国开始新生活。
但走之前,我要让长安城记住——阿萝不是灰溜溜逃走的,是昂着头离开的。”
毛草灵看着眼前的阿萝,忽然觉得,那个爱笑爱唱的姑娘又回来了。
十年的苦难磨去了她的天真,却没有磨灭她的风骨。
“好。”
毛草灵点头,“姐姐想唱,我就为你搭台。”
三日后,毛府门前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戏台。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几盆牡丹,几盏灯笼。
消息传开,长安城百姓纷纷前来围观——有的是好奇风主为何为一个青楼女子搭台,有的是想听听传说中的《长恨歌》,也有的是纯粹来看热闹。
阿萝穿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头简单挽起。
她拄着拐杖,在毛草灵的搀扶下走上戏台。
台下人声鼎沸,指指点点,但她视若无睹。
毛草灵站在台前,对众人说:“今日,我姐姐阿萝想唱一曲《长恨歌》。
不为取悦谁,只为告别长安,告别过去。
愿意听的,请安静聆听;不愿意的,请自便。”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