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清音阁的院子里,望着南方的天空呆。
“娘,您想回长安吗?”
一天下午,毛草灵终于问出口。
母亲愣了愣,眼泪又掉下来:“娘想……可是娘更想和你在一起。
灵儿,你跟娘一起回去吧,咱们回长安,过普通人的日子……”
“娘,我回不去了。”
毛草灵轻声说,“这里有我的责任,我的百姓,我的……人生。”
母亲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娘知道。
我的灵儿,现在是凤主娘娘了,不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吵着要吃糖的小丫头了。”
那天晚上,毛草灵做了一个决定。
次日朝会,她提出要在王都南郊建一座“慈安院”
,收留孤寡老人,提供食宿和医疗。
而她的母亲,将作为“慈安院”
的第一任院长。
“慈安夫人年事已高,不宜久居深宫。”
毛草灵在朝堂上说,“但她一生辛劳,深知民间疾苦。
由她来管理慈安院,再合适不过。
这既能让老夫人安享晚年,又能为国分忧,为百姓谋福。”
朝臣们面面相觑,最终无人反对。
南郊的慈安院在一个月后动工。
毛草灵亲自参与设计,要求院落宽敞明亮,房间通风向阳,还要有菜园、药圃和活动场地。
开工那天,母亲也来了。
看着忙碌的工匠,她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彩。
“娘,以后您就住在这里。”
毛草灵指着图纸上的主屋,“这里是您的房间,旁边是侍女的屋子。
这里是菜园,您可以种些喜欢的花草。
这里是药圃,太医每月会来义诊……”
“这里,”
母亲指着图纸一角,“可以建个学堂吗?教老人们识字,讲故事……人老了,最怕寂寞。”
毛草灵鼻子一酸:“好,就建个学堂。”
三个月后,慈安院落成。
第一批入住的,是王都周边的二十位孤寡老人。
搬出宫的那天,母亲拉着毛草灵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娘,我每日都会来看您。”
毛草灵承诺。
“不用每日。”
母亲抹着眼泪,“你忙,娘知道。
只要每月……不,每旬来一次就好。”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毛草灵站在城楼上,看着车队消失在街角。
春风吹起她的衣袂,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不后悔?”
皇帝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毛草灵摇头:“这是最好的安排。
娘需要有事做,需要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而慈安院……是我能为她、为这个国家做的另一件事。”
她转身,望向北方——那是凉州的方向。
水利工程的奏折还堆在案头,张世荣的问题需要解决,商路需要拓展,女子学堂需要推广……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的心中多了一份踏实。
在这个世界里,她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了可以称之为“家”
的牵绊。
从青楼女子到一国凤主,这条路她走了十年。
而从凤主到一个有根的人,这条路,她刚刚开始走。
夕阳西下,王都的灯火再次亮起。
在这片她亲手参与点亮的光明中,毛草灵微微一笑,走下城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