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帮你回去。
但你要帮我做事。”
刘安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刚来没几天的和亲公主。
年轻的,陌生的,据说在皇帝面前很得宠的唐朝来的贵人。
“贵人想让奴才做什么?”
“不急。”
毛草灵转过身,回到椅子上坐下,“你先回去想想。
想好了,再来找我。”
刘安跪了一会儿,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春草送走刘安,回来一脸不解:“贵人,您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他万一不来呢?”
“他会来的。”
毛草灵说。
“您怎么知道?”
毛草灵没回答。
她当然知道。
一个从御前被贬到冷宫扫院子的人,过了好几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忽然有人跟他说“我能帮你回去”
——他就算明知道是骗人的,也会来。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指望。
人活着,总得有个指望。
晚上,皇帝来了。
毛草灵正在灯下看书,听见外头太监喊“皇上驾到”
,放下书,起身迎了出去。
皇帝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嘴唇厚,看着像个老实人。
但毛草灵知道他不老实——不老实的人当不了皇帝,当了也坐不稳。
“爱妃在做什么?”
皇帝笑着走进来,牵起她的手。
毛草灵的手凉,皇帝的手热。
热乎乎的大手包着她冰凉的小手,那种温度让她恍惚了一下。
“回皇上,臣妾在看《诗经》。”
“哦?看的哪一篇?”
“《关雎》。”
皇帝笑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爱妃是想朕了?”
毛草灵低下头,假装害羞。
她上辈子谈判的时候,也经常假装不懂。
让对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对方就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皇帝拉着她坐下,春草端上茶来。
“爱妃来宫里这些天,住得惯吗?”
“住得惯。
皇上安排得好。”
“有没有什么缺的?”
“什么都不缺。
皇上已经给了臣妾很多了。”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毛草灵给他倒茶,手很稳,一滴都没洒。
“爱妃,朕听说你今天下午见了一个太监?”
毛草灵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有一下。
消息真快。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笑了一下:“皇上英明,什么都知道。”
“朕是皇帝,当然什么都知道。”
皇帝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重,“你见那个太监做什么?”
毛草灵不慌不忙地说:“臣妾觉得他可怜。”
“可怜?”
“是。
臣妾在院子里散步,看见他在外面扫落叶。
那么大年纪了,腰都直不起来,还在扫。
臣妾就让人叫他进来,给了他碗水喝。”
皇帝看着她,目光很深。
毛草灵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就这些?”
皇帝问。
“就这些。”
毛草灵说,“皇上要是不喜欢,臣妾以后不见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朕没说不让你见。
你是朕的爱妃,见个太监怎么了?想见就见。”
毛草灵低下头:“谢皇上。”
皇帝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茶,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春草送走皇帝,回来的时候脸色白。
“贵人,皇上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毛草灵拿起书,继续看。
“那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他有事。”
春草将信将疑地退下了。
毛草灵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皇帝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他来,不是为了看她,是为了看她有没有在搞小动作。
他走,也不是因为有事,是因为试探完了,不需要留了。
他说的那句“朕是皇帝,当然什么都知道”
——不是随口说的,是说给她听的。
意思是: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看在眼里。
别耍花样。
毛草灵把书合上,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皇帝不好糊弄。
但她不需要糊弄他。
她只需要让他觉得,她是个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