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宫的琉璃瓦覆着一层稀薄晨曦,泛着冷冽如刀的寒光,厚重的朱红宫门被缓缓推开,沉闷的吱呀声混着宫门震动的嗡鸣,如同老牛嘶吼,划破了后宫清晨的静谧。
姜离走在最前方,一身素白裙摆不带半点纹饰,轻轻划过冰凉粗糙的石阶,没沾染一丝尘埃。身后的小桃膀大腰圆、力气惊人,像拖着一条毫无生气的死狗,死死拽着那名被封了周身穴道、动弹不得的洒扫太监,一路毫无顾忌地踏入寿安宫正殿。
这一幕落在往来宫人眼里,无异于平地炸起惊雷。
冷宫弃妃私闯太后寝宫,还公然挟持内侍,这是彻底无视后宫规矩,是捅破天的大逆不道!
偏殿内,檀香袅袅,太后正由贴身宫女伺候着用燕窝粥,白瓷碗里的粥品温热浓稠,她握着那只绘着缠枝折花的青花瓷匙,动作从容不迫。听闻外间的动静,那双看尽深宫尔虞我诈、沉淀了半生权势的凤目微微一沉,指尖微顿,瓷匙轻轻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又带着威严的“叮”响,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声响。
“弃妃姜氏,你不在冷宫闭门自省,竟敢私闯哀家的寿安宫,还挟持宫人、目无规矩,谁给你的胆子?”
太后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自带一股压顶而来的威严,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仿佛只需一句话,就能定了姜离的生死。
话音刚落,侧殿悬挂的珍珠珠帘骤然微动,一袭紫宸色织金华服的秦曼语款款迈步而出,云鬓高挽,珠翠环绕,尽显贵妃尊荣。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与得意,转瞬便化作满脸的震惊与担忧,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扶住太后的手臂,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十足的体贴:“太后娘娘息怒,切莫动了气伤了身子。臣妾前几日听闻姜妹妹因万家一案受了极大惊扰,神智一直有些恍惚,许是今日清晨邪风入体,一时失了心智,这才冲撞了圣驾。妹妹,你还不快跪下给太后请罪,莫要再胡乱语、犯下大错了。”
这番话,看似为姜离开脱,实则坐实了她“神智不清、蓄意闯宫”的罪名,一招祸水东引,做得滴水不漏。
可姜离并未如殿内众人预想的那般,惶恐跪地、瑟瑟发抖。
她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深冬崖边不折的寒松,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色,目光坦然地迎上太后的审视,也淡淡扫过一脸伪善的秦曼语。
“臣妾神智是否恍惚,是否蓄意闯宫,太后娘娘看过此物,再定夺也不迟。”
姜离语气平静,声如碎玉落盘,清亮悦耳。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釉瓷盏,又示意身后的小桃,将那盆提前调换了泥土、花瓣依旧娇艳的幻梦昙,稳稳放在大殿正中央。
而后,她抬手指着花瓣上残留的细微微红脉络,字字清晰地开口:“此花名为幻梦昙,是西域稀有贡品,世间少有。寻常花卉只需清水浇灌便可生长,唯独此花,被人刻意在花土中掺入了慢性迷药‘迷魂引’。太后娘娘,臣妾在冷宫虽衣食简陋、无人问津,却也闲来读过几本古方医书,深知这迷魂引的药性――此药遇清水便会浮现淡紫光晕,遇苦参、白芨研磨的药汁,则会立刻变为乌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太后,语气愈发凌厉:“若有人常年身处此花的香气之中,会渐渐出现幻听幻视之症,心智慢慢被侵蚀,变得神志不清、情绪失控,最终便会在旁人的刻意诱导下,‘心甘情愿’地自裁谢罪。有人处心积虑将此花送入冷宫,就是想让臣妾死得不明不白,这哪里是下毒害人,分明是在这后宫之中,肆意玩弄操控人心神智的鬼蜮伎俩,视后宫规矩、视人命如无物!”
一席话,掷地有声,震得殿内宫人个个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
太后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带着彻骨的寒意,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内务府总管张公公,目光带着审视与质问。
张公公身形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刚想开口辩解,却对上姜离那双洞若观火、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鬼蜮的眼睛。
在姜离的视野里,无数条虚幻无形的因果丝线在大殿内交织缠绕,而眼前的张公公身上,一根粗壮无比的黑色丝线,正源源不断地连接着一旁的秦曼语,清晰无比,藏无可藏。
“张公公,听说冷宫内的器物采买、花草供给,向来都是由你亲力亲为,从不敢怠慢,是吗?”姜离缓缓迈步逼近,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目光如利刃般直逼张公公,让他无处遁形。
张公公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躬身低头,故作镇定地回道:“回姜主子,冷宫虽偏远偏僻,是罪人居所,但内务府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应供给皆按规矩置办,这花……”
“这花并非从内务府大库按规矩领取,而是你绕过所有流程,直接从秦贵妃名下的私属花房私自调拨过来的!”
姜离冷声打断他的话,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