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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残余的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所有人,回控制室。"张归一按下通讯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们有七十二小时。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林潇甩了甩手上的血,咧嘴笑了。他的指关节上全是擦破的皮,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他毫不在意,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那咱们先干嘛?"
张归一转身往回走,水雾在他身后慢慢散去,露出被打得狼藉一片的走廊。地上躺着的清扫者已经被他们自己人的后续部队拖走了,只留下一滩滩水渍和几道拖拽的痕迹。墙壁上有弹孔,天花板上有裂缝,空气里弥漫着水雾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先睡觉。"
"……啊?"
"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抢东西。"
林潇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头顶残存的水珠纷纷落下,像下了一场迟来的小雨。他拍了拍张归一的后背,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拍进地里。
陈霜霜从左路走过来,浑身湿透,短发贴在脸上,水珠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她看着张归一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确实是在笑。
控制室里,苏晚已经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监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像潮汐一样有节奏地起伏。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冷蓝色的光。手里还攥着那个快要烧掉的,外壳已经烫得发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归一走过去,把轻轻抽出来,放在一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她,每一个关节都控制着力度。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外套还带着水雾的潮气和淡淡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
他没看她。
但他站了很久。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汁,一丝光都透不进来。远处的城市还亮着零星的灯火,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蜡烛。没人知道三天后这一切都会消失。那些灯火,那些街道,那些还在深夜加班的人、还在酒后唱歌的人、还在阳台上抽烟的人――都会在七十二小时后化为灰烬,连同他们的笑声和叹息一起,被时间彻底抹去。
张归一靠在墙上,闭上了眼。墙壁冰凉,透过湿透的衣服贴在后背上,冷意一寸一寸地渗进骨头里,但他没有动。
上辈子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一夜都是在恐惧和算计中度过的,睁着眼等天亮,天亮了也不敢放松。睡眠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品,是末世里最不敢触碰的东西。
这辈子,他打算先把觉睡够。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