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就已经站在了甲板上。海面上还笼着一层薄雾,空气里全是咸腥的味道。
赵小葵花了一整夜画的图终于变成了现实――一艘拼出来的船。
说是船,其实更像一个frankenste。船头是从东边那艘废弃渔船上拆下来的,锈迹斑斑,勉强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船身用了三块不同船的铁板焊在一起,接缝处还能看到粗糙的焊痕,有的地方焊得厚,有的地方焊得薄,像补丁摞着补丁。发动机是林潇用扳手和一堆零件攒出来的,发动的时候响得像拖拉机,黑烟直冒,整条船都在抖。
但它能跑。
张归一站在船头,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海岸线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陆地上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色的轮廓,没有灯光,没有烟,什么都没有。那些曾经亮着霓虹灯的高楼,现在只剩下空洞的骨架。末世三年,把所有文明的痕迹都磨平了。
"张哥,风向变了。"苏晚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平板上显示着气象数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东风转东南风,风速12节,对我们有利。"
"能撑多久?"
"按这个风速,到北边渔港大概六个小时。中间可能会有一段浪,但不大。"
张归一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人。
林潇在船尾守着发动机,手里的扳手没放下过,像是随时准备修什么东西。他的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机油。陈霜霜靠在桅杆旁边,背在身后,眼睛盯着海面,连眨都不怎么眨。李婷蹲在船舱口整理医疗包,把纱布和消毒水一样样码好。赵小葵在厨房――对,赵小葵真的在船上装了个灶台,用铁皮和砖头搭的,上面架着一口锅,正在煮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张哥!粥好了!加蛋的!"赵小葵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海风味,但语气里全是高兴。
张归一走过去,接过碗。
粥是热的,蛋是煎的,有点咸,但好吃。米粒煮得很烂,蛋煎得边缘微焦,上面撒了一点从岸上带来的葱花干。
跟末世前三天他一个人吃的那碗冷泡面比,这碗粥简直是人间至味。
"好吃吗?"赵小葵蹲在旁边,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回答。
"好吃。"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张归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苏晚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通讯器,天线用铁丝缠了好几圈。
"我刚才试着联系了北边渔港的频段。"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平时沉了一点,"没人应答。但我截到了一段信号,很短,只有三秒。"
"什么信号?"
苏晚把通讯器递给他。
张归一接过来,按下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说话,但能听清:
"……不要来……岛上……有……"
信号断了。
甲板上安静了三秒。海风呜呜地吹过来,把所有人的沉默吹得更沉。
林潇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紧:"什么意思?不要来?"
"不知道。"苏晚说,把通讯器收回来,"信号太短,只能截到这么多。但方向是从北边渔港那边传过来的,不是随机干扰。"
陈霜霜走过来,表情冷得像铁,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人在警告我们。"
"或者在引我们过去。"张归一说。
"那还去吗?"赵小葵问,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张归一看着海面,沉默了五秒。海水的颜色从近处的灰绿变成远处的深蓝,分界线很清晰。
"去。"
赵小葵的嘴瘪了一下,但没再问。她转身回了厨房,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
船继续往北开。
海风越来越大,浪也开始变高。拼出来的船在浪里颠得厉害,每一次被浪头拍中,整条船都会剧烈晃一下。铁板接缝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随时会散架。
林潇在船尾吼了一声,声音几乎被风浪盖住:"发动机温度高了!得降温!"
"怎么降?"张归一喊回去。
"浇水!"
赵小葵二话不说,端起一锅粥就往发动机上泼。
"赵小葵!那是我的粥!"林潇的声音里带着崩溃,那锅粥他还没来得及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