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棠的脚步,则没有因为她的话丝毫停顿。
“死人,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她的声音,比这夜风还要清冷几分。
“只有活人,才能为我们所用。”
风影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她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跟随着。
她知道,姐姐的心思,比这深宫里的任何一口井都要深。
很快,两人便到了下人房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尽礼的屋子。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豆大的昏黄光亮。
“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苏明棠吩咐道。
“是。”
风影的身影,瞬间融入了门旁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明棠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的尽礼,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床板上弹了起来,惊恐地望向门口。
当他看清来人是苏明棠时,那份惊恐,瞬间化作了彻骨的绝望。
“明……明姑姑……”
他的牙齿在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明棠没有说话。
她缓步走进这间的屋子,反手将门关上。
然后,她当着尽礼的面,从袖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只已经僵硬死去的信鸽。
一张被捏得有些褶皱的纸条。
她将这两样东西,不轻不重地,放在了那张破旧的桌案上。
尽礼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鸽子,又看向那张纸条,脸上血色尽失,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这是储秀宫的留沁,派人送给你的信。”
苏明棠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尽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他拼命地摇头,双手乱摇。
“奴才……奴才不识字!”
“奴才一个字都不认识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姑姑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苏明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你不识字。”
“但是……”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
“娴皇贵妃她……知道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尽礼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啊……娴皇贵妃并不知道。
当初哥哥被派来重华殿时,只说带个弟弟在身边好办事,从未提过他是个睁眼瞎!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尽礼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苏明棠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丝光亮,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从今往后,你与储秀宫的所有联系,由我来接手。”
“我会帮你‘写信’,也会帮你‘收信’。”
“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待在重华殿,当好你的差,我便能保你无事。”
尽礼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不明白,这位明姑姑,明明是娴皇贵妃的人,为什么还要收拾自己?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好像可以活下去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道。
“我……我哥哥……”
“他……他还活着吗?”
苏明棠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充满希冀又满是恐惧的脸上。
“被打了整整一百大板,像条死狗一样扔出了宫。”
她的话,残忍又真实。
“是死是活,很难说。”
尽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他……他自作孽,不可活……”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怆。
“可是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