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名叫赵北渊。
山岳宗化神初期长老,赵家辈分最高之人。
他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慈和,平日里看着就像个和蔼的老儒。
可流光入体的瞬间,赵北渊的身躯猛地微震。
那张温和的面皮,霎时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的掌心多出了一枚碎裂的血色玉符。
玉符上,还残留着赵洪虎最后的一点气机。
赵北渊低头看着玉符,指腹一点点收紧。
咔嚓一声,玉符彻底碎成了粉末。
眉心中涌入的信息,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那是他亲手种下的神魂印记,除非被烙印之人身死魂灭,否则绝不会回返。
而印记回归得如此之快,说明赵洪虎死得干脆利落,被彻底抹杀了。
赵北渊双手攥紧袖口,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石万钧正抱臂站在一块巨石上,山岳印悬在身侧。
他察觉到不对,偏头问道:“何事?”
赵北渊强压住滔天的怒火,快步走到石万钧身边。
他上前半步,以神识传音入密。
“宗主,洪虎死了。”
山岳宗几名元婴长老闻言,同时转过了头。
石万钧的面色虽然未变,但眼底深处却有极其骇人的寒光掠过。
赵洪虎在宗内金丹修士中虽不算最强,却是赵家这一代最受器重的小辈之一。
八转金丹巅峰,三十年内必破元婴。
身上护命法宝无数,身边还跟着元婴初期的护道者。
石万钧自己因为早年修炼功法错乱导致无法生育。
赵家血脉便是他这一脉唯一的延续希望。
他一手培养赵洪虎,从筑基到金丹巅峰,砸下去的资源能堆成一座小山。
只要刀磨成了,日后便是山岳宗的顶梁柱。
如今,这把刀竟然断在了荒原里。
石万钧声音极冷:“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
赵北渊声音沙哑得可怕。
“神魂印记带回死讯,洪虎被灭了全部。”
石万钧沉默了几息,问道:“谁杀的?印记可有回溯凶手身份?”
赵北渊摇了摇头。
“印记只记录了死亡位置,未能看见杀人者面目。”
“但洪虎死前护体法宝全碎,出手之人绝不弱。”
旁边的一名山岳宗长老穆长青闻言,立刻冷声开口。
“会不会是落霞宗的人下的黑手?”
不远处的赵月炎听见这话,当场回头。
“穆长青,饭可以乱吃,话莫乱栽。”
“你山岳宗的人在秘境里嘴贱手贱,死了也算替你们清理门户。”
铁无涯扛着大锤,唯恐天下不乱地大笑起来。
“赵月炎这话中听。”
“山岳宗的这些个少宗主,真是一个赛一个地会找死。”
石万钧眼底怒火翻涌,却强行忍住没有当场作。
山顶的宫殿机缘就在眼前,此地化神云集。
现在和众人翻脸绝不划算,等他回来好东西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石万钧看向赵北渊,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你去查,若是外宗弟子,杀。”
“若是散修,灭其同行。”
“若是柳如燕……”
石万钧停顿了半息,声音压得极低。
“带她的头颅回来见我。”
赵北渊咬了咬牙,拱手一拜:“遵命,老夫定将凶手碎尸万段。”
他转身便走,没有再多问半句。
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此刻连半点悲伤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阴狠。
山岳宗的人都清楚,赵北渊疼赵洪虎不假。
可他的疼,更像是一个养蛊人看着自己最肥的一只蛊虫。
蛊虫被人踩死了,他心疼的是自己砸下去的多年心血。
赵北渊离开山脚后,脚下黄光急走。
化神初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哪怕秘境不能飞行,他的徒步步也远寻常元婴。
大步流星间,每一脚落下都能跨出数十丈。
黄土被踩出一串深深的浅坑。
灰白石地、黑草丛、断裂的药田,全被他如鬼魅般的身影甩在身后。
他眉心保留着那点赤金印痕。
只要赵洪虎身死之地还在,他便能精准寻到。
半个时辰后。
赵北渊停在了一片低矮的石林前。
这片三角地带的灰白岩地上,干净得有些过分。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连一丝残存的血迹都看不到。
有人清理过现场。
空气中只剩下极淡极淡的一丝血腥味。
这点味道瞒得过元婴,却绝对瞒不过化神强者的神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