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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 1)

盛却像是没听见如兰的抢白。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将玉佩举在梁妲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怀里这个外孙女。

盛:"“如兰”。"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厅内所有浮动的气焰。

盛:"“这是给妲姐儿保平安的。你如今是文家的宗妇,要撑起一府中馈,身上戴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体面?还要和一个孩子争这些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如兰那张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又缓缓移向盛墨兰,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愧疚。

盛:"“墨儿……这孩子,我,今日才得见。她身子这样弱,我这个做外祖父的,心里疼。从前是我疏忽了,如今给块玉,算得了什么?”"

他说得轻,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不是在为一门尚未定论的亲事表态,也不是在算计什么利弊得失。这是一个父亲,在迟暮之年,对自己曾经最疼爱、却因种种纠葛而疏远了多年的女儿,所能做出的、最无声也最郑重的补偿。

他疼的不是梁妲,是墨兰。他给的不是玉佩,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血脉的认可与庇佑。哪怕这认可来得晚了十几年,哪怕这庇佑只能用一块玉来承载。

梁妲终于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那枚温润的玉佩。她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起眼,望向盛。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盛看到了震惊,看到了惶惑,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深潭般的了然。

梁妲:"“外祖父……”"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颤。

盛:"“太贵重了……”"

盛:"“拿着。”"

盛将玉佩轻轻放在她掌心,顺势合拢了她纤细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要透过皮肤,一直烫进她心里。

盛:"“外祖父给的,就是你的。日后带着它,便是带着外祖父的念想。好好将养身子,莫让你娘再为你操心。”"

说完,他拍了拍梁妲的头,动作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可那力道里,却藏着只有盛墨兰才能体会的深意。

盛墨兰早已泪盈于睫。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那股酸涩冲垮仪态。她走上前,轻轻拉过梁妲,带着她朝着盛深深福下去。

盛墨兰:"“爹……女儿替妲姐儿谢过您。”"

这一拜,拜的不是玉佩,是父亲迟来的、却依旧滚烫的护佑。

如兰在一旁气得胸口起伏,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文敬悄悄拉了一下衣袖,只得狠狠瞪了梁妲一眼,把满腹的怨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王大娘子冷哼一声,重新捻动佛珠,只是那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满堂寂静中,梁妲握着那枚沉甸甸的紫玉,只觉得它烫得几乎要灼穿她的掌心。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发间那两朵大红的绒花,在这一刻,仿佛也失去了所有喜庆的颜色,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醒目。

她知道,这块玉佩,不是枷锁,也不是筹码。它是盛作为一个父亲,在经历了半生风雨、看透了人情冷暖之后,对血脉亲情最后的坚守。

它告诉所有人。

哪怕墨兰有千般不是,她生的女儿,依然是盛家的血脉,依然值得他倾尽余生仅有的一点偏爱去呵护。

而她梁妲,从这一刻起,不再仅仅是一个寄居在梁府的、病弱的、无人重视的三姑娘。她是盛公开承认的外孙女,是这块二品大员玉佩的主人。

她慢慢收紧手指,将那抹幽深的紫色紧紧攥在手心。玉的温润,一点点驱散了掌心的冰凉。

厅外,有仆从高声唱喏,通报新的客人到来。厅内的凝滞被打破,众人仿佛从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境中惊醒,纷纷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继续着寿宴前的寒暄。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梁妲被母亲拉回座位,一路上感受到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嫉妒,有不屑,也有深深的忌惮。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将玉佩仔细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外祖父残留的体温,有母亲未干的泪痕,也有她自己,一颗在十岁的年纪,过早地看清了世情冷暖,却依然不得不背负着这一切,继续走下去的心。

盛重新靠回太师椅,目光越过满堂儿孙,最终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单薄的小小身影上。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慰藉。

今日这一局,他不是为任何人,只为那个曾经在膝下承欢、如今却满身伤痕的女儿。

罢了,罢了。余生有限,有些债,终究是能还一点,便还一点吧。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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