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作态老身已经看了几十年了。”王氏淡淡道,“您堂堂郡主娘娘实在无需如此。聿儿在感情方面更随他父亲而非他祖父,你们既无缘,纠缠也是无用。”
“京中好男儿多的是,郡主请回吧,恕不远送。”
李柔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什么都说不出来。王氏的话不重,却像一记耳光,不偏不倚地扇在她脸上。
她站起身来,勉强维持着仪态,福了一礼:“老夫人教训的是,晚辈告退。”
转身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走出丞相府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李柔嘉站在台阶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就是因为知道他随他父亲——认定了一人便是永远,她才一定要得到他。
哪个女子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京中那些男子,大多是想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坐享齐人之福,还没娶妻就内有通房外养贱妓。她堂堂郡主,凭什么要被这些人恶心?
只有崔聿棠不一样。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把马车赶到侧门去,停在暗处。”
“郡主,咱们不回府吗?”
“不回。”李柔嘉的目光投向丞相府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执拗,“我就不信,他今天这种日子,会不回丞相府。”
与此同时,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的马车,正缓缓行驶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车上的人正是崔聿棠和谢宜歌,也得亏那匹白马长得实在耀眼,被抱玉一路打听了过来。
车内铺着厚实的毡毯,角落里燃着小巧的炭炉,暖意融融,很是宽敞舒坦。
车厢内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崔聿棠,你那匹白马丰神骏秀,长得实在是很好看。”谢宜歌忽然开口,说到喜欢的事物时,脸上都在发光,“它可有名字?”
崔聿棠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白马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比我还好看么?”
谢宜歌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傻呀。”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他的额头。
崔聿棠没有躲,任由她的指尖点在额头上。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竟然流露出几分小狗般的委屈,耷拉着眉眼,看起来很是辜极。
谢宜歌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总觉得这人好似是打通了什么技能,从前那般冷清规矩的一个人,如今却总能做出一些让她心软软的神情和举动。
“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很忙了?”她有点惆怅。
崔聿棠点点头,认真地跟她汇报:“明日要过堂和吏部复试,再接下来就是探花宴、雁塔题名、曲江大会等。”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考个进士居然如此麻烦,礼部的章程一套接一套,比写策论还累人。
谢宜歌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崔聿棠,恭喜你,你是状元了,你好厉害。”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欢喜,有崇拜,有柔情似水,更多的是绵密的心疼。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崔聿棠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倾身向前,整个脸都埋进了她香香软软的胸脯里。
谢宜歌低下头,轻轻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
他们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马车在周府门前停下。
崔聿棠直起身来时,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伸手扶她下来。
他转身将那匹白马牵了过来,将缰绳放进她手里。
“这匹白马留给你玩。”
“可是我不会骑马呀。”谢宜歌接过缰绳,又惊又喜。
“我改日教你。”崔聿棠轻轻一笑,那笑容在日光下格外璀璨。
谢宜歌握着缰绳,整人都愣住了。
“快进去吧。”他说。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快步走进了府门。
崔聿棠的马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时,已是近黄昏。
他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迈步,一个身影便从侧边窜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