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一句话:“这条线我往上报了。
你别碰。
等我的消息。”
电话挂了。
秦牧坐在电动车上,盯着镇子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恒润物业。
“北星安保”
的内地合作方。
安保外包合同。
周永胜签批。
这意味着“鬼面”
和周永胜的关系不是临时搭线。
他们的合作至少可以追溯到恒润物业拿到合同的时间——那可能是一年前,也可能是三年前。
周永胜不是被“鬼面”
新近胁迫的。
他早就跟这张网有交集。
甚至可能,他自己就是网的一部分。
秦牧重新拧动油门,电动车嗡嗡地往镇上驶去。
柳河镇派出所。
赵铁柱的办公室灯亮着,烟灰缸里堆了半缸烟头。
他一夜没睡的脸上胡茬冒出一层青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秦哥。”
赵铁柱看到他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扣,“你看这个。”
秦牧走过去。
桌上扣着的是一份传真件,抬头是“临江市公安局”
的红章。
“今早六点收到的。
市局纪检监察室的,要求我就≈39;违规协助非警务人员参与案件侦办≈39;一事提交书面说明。”
赵铁柱的声音很平,但咬字的力度泄露了火气。
“他们点了你的名。
说你昨晚在水泥厂的行动没有任何执法授权,属于≈39;非法介入刑事案件现场≈39;。
要求我解释为什么没有阻止你。”
秦牧把传真件翻过来看了一眼落款。
文人是市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姓苟。
“周永胜的人?”
“不确定是不是他直接安排的,但这个苟副主任跟周永胜的秘书是老乡。”
赵铁柱又点了根烟,“秦哥,他们这是在给陈队施压。
传真给我只是顺带——真正的目标是陈远航。
因为昨晚是陈队带人去水泥厂的,如果我这边交代说你是自行前往、陈队事先不知情,那保陈队的问题不大。
但如果他们咬住≈39;陈远航默许非警务人员参与行动≈39;这个口子——”
“陈远航会被追责。”
赵铁柱猛吸一口烟:“我的书面说明还没写。
你告诉我怎么写。”
秦牧在他对面坐下来。
赵铁柱办公室的椅子又硬又矮,坐着不舒服。
“实话实说。
我自行前往,你和陈远航事前均不知情。
你是在接到陈远航通知后才带人去刘德财老家的。”
“那你呢?他们追究你≈39;非法介入≈39;——”
“让他们追。”
秦牧语气没有变化,“我是一个普通公民,接到线人举报有人被非法拘禁,报警的同时自行前往现场查看。
到达后现有人正遭受生命威胁,实施了正当防卫。
哪一条违法了?”
赵铁柱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想说的是:你一个人摸进去无声无息放倒三个暗哨两个雇佣兵,正常公民干得出来这事?
但他没说。
“行。
我按你说的写。”
赵铁柱把烟按灭,“但秦哥,周永胜如果铁了心要搞你,他手里的牌比纪检调查多得多。
你昨晚在水泥厂的事……如果他找人把这件事往≈39;故意伤害≈39;上靠——”
“那两个雇佣兵本身就是违法入境的嫌疑人,带着枪和匕非法拘禁中国公民。”
秦牧打断他,“谁敢把正当防卫做成故意伤害的案子,谁的名字就会被钉在卷宗上。
等这件事查清楚的时候,那份卷宗会被翻出来。”
赵铁柱不说话了。
秦牧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镇上的早市已经开始了,三轮车和摩托车混在一起,卖菜的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
“铁柱,陈远航那边有消息吗?”
“有。
陈队今早给我打电话,说吴老头昨晚交代完之后在看守所犯了心脏病,已经送医院了。”
秦牧回头看他。
赵铁柱的表情很难看:“昨晚交代的时候好好的,进看守所不到四个小时就心脏病。
陈队说人暂时没生命危险,但短期内没法继续做笔录了。”
秦牧沉默了。
吴老头的口供是目前唯一把周永胜秘书和昨晚行动直接挂钩的证据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