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一暗。
陈祈西坐在她身侧,长腿支开,无法避免地与她腿碰着腿。
贺喃嘴角垂了垂,往里挪挪。
那边立马跟过来。
她忍了忍没忍住,转头盯着陈祈西那边的空地,低声说:“你一定要这么挤着我?”
陈祈西脑袋往她这边歪了点,冷讽地勾着唇角,“不行?”
贺喃还处于炸毛状态,强行按住火气,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懒得再搭理他。
这个小插曲没人注意到。
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举杯祝彼此新年快乐,然后打开电视看新年晚会。林扬性格全场最好,一直调动气氛,插科打诨地闲聊。
贺喃不怎么说话,但有问必答。
她微垂眼,不管怎么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在这一天,这样一个除夕。
她觉得开心。
哪怕旁边坐了个定时炸弹。
贺喃不由得放松了肩线。
“很开心?”
陈祈西斜着头,动作有几分懒散,漆黑的眼仁一动不动地点在贺喃微翘的嘴角。
这是她和他再见面以来露出过的最真情实意的笑。
陈祈西搭在桌角的胳膊微微收紧,那股消了点的暴戾又有了上涨的趋势。
在那个曾不见光亮的房子中。
她一直都是只看着他,不管是依恋还是恐惧,都只会看着他。
不是现在这样去看很多人。
贺喃捏着瓜子的手紧了紧,稍微转点脑袋,看他一眼,“还行。”
陈祈西头往后仰了点,灯光刺进眼睛。
一两分钟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套上,在庄梦蝶看来的目光里,没丁点情绪地说:“姐,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要走,贺喃不可能留下。
她忙站起来,露出个淡淡的笑:“梦蝶姐,向东哥,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
庄梦蝶没强留他们,放下朝向东塞进手里的橘子,去拿外套,车钥匙。
“我送你们。”
“不用,打车。”
陈祈西说完,拿起贺喃手上的围巾,强行给她戴上,钳住手腕往玄关走。
碍于人多,贺喃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气得要炸。
吃草莓的林扬想问走那么早做什,郑丘拉住他坐下,轻摇了摇头。
朝向东和庄梦蝶对视一眼,追出门叮嘱道:“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一出玄关,感应灯就亮了。
寥寥一声炮响,贺喃浑身上下都被冷意环绕。
陈祈西寡淡地应了一声,硬拽着贺喃下楼梯,不耐烦样十足。
脚步交叠,一沉一轻。
贺喃白净的脸颊收紧,腕上那只手,滚烫,炽热,灼着人心。
陈祈西步大,走得快,好几次她差点摔倒,被他强行拉住。
他不说话,贺喃也不说话。
昏暗的楼梯打着薄薄的暖黄色光,两人就这么不搭腔地走完最后一个台阶。
贺喃终于忍无可忍,干脆站住不动,她声音不太稳:“你怎么了?陈祈西,你就不能正常点?”
陈祈西走了一步停下来,没回头,挺拔宽阔的背影浸在暗处,在暗夜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唯一的光亮处——感应灯灭了。
浓郁的黑暗吞没两道身影。
贺喃偏开头,眼眶莫名发酸,用力吸口气,大步越过往外走。
刚走一步,陈祈西拉住她的胳膊。
天空往下掉雪,路灯孤零零在黑夜里摇曳,贺喃要继续往前走,他不让。
冬夜冷风像一团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祈西眉眼间萦绕着戾气,一双黑沉暴戾的眼睛深深地盯着她。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贺喃被气笑了,转过身,直勾勾回视,冷静地开口。
“我有没有良心都好过你动不动发疯。”
陈祈西冷脸看着她。
远远近近的闹声在吵,贺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目光,依旧冷戾,像一把利刃,一把满是缺口利刃。
猛猛地砸向她的胸口,使空气都变得锋利。
她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陈祈西,支撑你的恨留不住我,这里更留不住我,”贺喃气狠了,说话收不住,“欠你的我会还,一分不会少,但你无权一直这么对我。接下来你跟我不说六年,起码要天天见面,你要一直这样,不如现在就散伙,我退学打工也会把钱还你。你要觉得还不行。”
贺喃顿了一下,胸口疯狂起伏,掏出美工刀扔过去。
“你现在捅我一刀,我们两清。”
啪嗒一声,刀掉在地上。
陈祈西抬手捏住贺喃的下巴,推着她后退,眼神沉沉打在她脸上,撞到大开的铁门,哐啷啷哐的几声在衣摆攒动中沉寂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