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予安把大明白搂在怀里,转过身看着楚砜,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亮晶晶的。
“它来帮忙?”
“嗯,它现在可厉害了。”
大明白从叶予安怀里探出脑袋,冲楚砜挥挥爪子,对对对,就这么夸统,统超级厉害的。
沈家人陆陆续续回来,该做饭的做饭,该休息的休息,晚饭两个人没吃,一个是有心事的林娇儿,一个是心虚的叶予安。
叶予安喜欢吃零嘴,经常吃多了零嘴不吃饭,其他人也没觉得奇怪。
天色暗下来了。楚砜把窗户关好,门闩检查了一遍,又把窗帘拉严实。
叶予安坐在炕上,抱着大明白,看他忙前忙后,安安静静的,偶尔低头摸摸猫头。
“你饿不饿?”叶予安忽然问。
“不饿。”
“我藏了半个饼子,昨天晚饭剩的,你要不要?”
楚砜回头看他。叶予安已经把饼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了,用布包着,举到他面前,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献什么宝贝。
那饼子干巴巴的,边角都硬了,一看就是啃了一半剩下的。
楚砜:“你留着当砖头用,我带吃的了。”
叶予安“哦”了一声,把饼子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然后拍了拍枕头,把压出来的褶子抚平。
大明白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窗台上,面朝窗户,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像一尊橘色的雕像。
“它在干嘛?”叶予安小声问。
“守夜。”楚砜认真回复。
叶予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脸。
油灯已经吹灭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纸上映着一点淡淡的月光。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黑漆漆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石子。
“楚砜。”他小声叫。
“嗯?”
“你说那个人他会不会今天晚上来?”
“来了也不怕。”
叶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楚砜的方向。
楚砜坐在炕沿上,背靠着墙,两条长腿伸着,姿势看着随意,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歇了,再远一点,有什么东西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很轻。一般人听不见。但楚砜听见了。
他睁开眼,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很久,屋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予安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黑漆漆的一片。
大明白被他搂在怀里,猫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死沉死沉的。
楚砜轻轻把大明白从叶予安怀里抽出来。叶予安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手胡乱抓了两下,没抓到猫,攥住了楚砜的衣角,就不松开了。手指头细细白白的,攥得很紧。
楚砜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动。这手就该抓着他,抱什么猫啊!
外头又响了一下。这回近了,就在院子里。
楚砜把衣角从叶予安手里轻轻扯出来,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抽。
叶予安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嘟起来,像是在梦里不高兴了,但没醒。
楚砜把被子给他掖好,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用手指挑开一点窗帘。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底下,那人穿了一身月白长衫,身量颀长,肩宽腰窄,站在那儿像一竿修竹。他正站在林娇儿那间房的窗户外面,一动不动。
楚砜眯了眯眼。
这就是孙衡?书里写的那个有毛病的痴情男二?这样的人也能是痴情男二,女主有点倒霉。
孙衡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林娇儿的窗户。里头没动静,他又敲了敲。
这回里头有了声响,是凌乱的脚步声,很轻。窗帘被掀开一条缝,露出林娇儿半张脸。
她看见窗外的人,脸色唰地白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娇儿,”孙衡开口了,声音低柔,像在哄小孩,但听着让人后脊梁发凉,“你躲什么?我找你找得好苦。”
“你走。”林娇儿的声音在发抖,“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什么好说的?”孙衡往前靠了一步,一只手按在窗框上。
“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吧。”
“那是你自己偷着塞进我包里的!”林娇儿急了,声音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我不要,已经还给你的母亲了。”
“还?”
孙衡笑了,笑容看着温温柔柔的,但楚砜看得清楚,那笑根本没到眼底,就在嘴角挂着,像面具上画出来的弧度。
“娇儿,我说过的话,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你拿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跑到哪里去?”
林娇儿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