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农,家里原本有几亩地,碰上一场旱灾,或者被征一次粮,再死一个壮劳力,很快就撑不住了。
怎么办?只能卖地。
投靠大户。
甚至把自己一家人都投进去。
就比如卢家、崔家这种地方上的大户。
你给我一块地种。
我替你干活。
最后粮食分账。
至于分多少,各地规矩肯定不一样,但总归得给佃户留下能活命、还能继续种下一年的那一份。
这倒未必是地主老爷有多善良。
而是这么多年下来,谁都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人真要饿死了,就没人替你干活了。
逼得一点活路都没有,人家大不了一把火烧了你的庄子,扛着锄头去当流民。
所以再乱的地方,时间久了也会慢慢形成一套规矩。
不是因为大家讲道德。
而是所有人都想让自己的利益能够继续下去。
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一个农户投到大户门下以后,还算不算朝廷真正能管到的人?很多时候,已经不算了。
户籍可能还在。
人却早就成了庄子上的佃户。
再往后,干脆连户籍都没了。
这种人越积越多,就成了隐户。
甚至还有一些人直接跑进山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循环的历史(第22页)
几户人家找片没人管的地方,开几亩荒地,凑合活着。
县里不知道。
府里不知道。
皇帝更不可能知道。
地也是一样。
王朝刚建立的时候,到处都是战乱以后留下来的荒地。
账面上有十亩。
真正耕种的可能只有两三亩。
朝廷一看,你这里就这么点产出,那便按这个数收税。
可过上几十年呢?剩下的荒地一点一点重新开出来。
两亩变五亩。
五亩变八亩。
最后十亩地全种上了。
可原来的税额未必跟着变。
多出来的粮食去了哪里?
地方大户会主动跑去告诉皇帝:陛下,我们家这几年又多开了两千亩地,您赶紧过来加税吧?
想都不用想。
地方官也未必愿意查。
因为县里这些富户本身就是他治理地方绕不开的人。
修路要他们出钱。
征粮要他们配合。
出了乱子还得借他们的人。
关系稍微再近一点,里面有没有利益往来,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到了最后,朝廷真正能掌握的,很多时候只剩下一个大概。
这个地方往年能交多少。
今年你还给我交这么多。
至于你下面到底有多少田,多少户,多少隐民,皇帝哪有本事一户一户去查。
也正因为如此,地方上最擅长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哭穷。
丰收了。
今年雨水不好。
歉收了。
今年遭了灾。
真遭灾了更不用说。
不仅税最好少交,能让朝廷再拨一批赈粮下来那就更好了。
至于到底是真的困难,还是上下合起来把账做了。
隔着几千里,谁知道?
地方世家为什么有底气?因为庄子下面有人给他种地。
粮仓里面有粮。
真到了乱世,一声招呼,庄户、护院、佃农里面挑出几百个青壮,根枪就是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未必能打。
但至少有人。
反过来看皇帝。
名义上天下都是他的。
可古人那句皇权不下乡,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真正遍布天下的村寨、庄子、宗族,朝廷根本没有那么多人一个个盯着。
最后还是得靠县。
靠乡里。
靠地方士绅。
靠这些大大小小的家族把事情撑起来。
因为总有人要去执行,不可能说你皇帝一声命令,底下的人就如臂使指,这是不现实的。
哪怕一个小公司里10个人都有勾心斗角的,再小一点,一个宿舍住4个人,可能有5个群。
管过团队的都知道,最难的不是什么项目推进,而是这些人能听你话。
所以自古以来,所谓的皇帝可以看作他是天下最大的地主。
而每一朝每一代都会总结上一代王朝的灭亡教训,不断地向中央集权换一种统治的方式,或者说分配的方式。
比如一开始的分封制,到后面的郡县制,再到后面士大夫共治天下,等等等等,都是不断的总结,不断的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