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秘辛破封而出,南疆幽谷彻底坠入杀伐前夕的死寂。
山腹妖殿之中,胡惟婵再无需半分隐忍伪装。
经年累月温雅沉静的谋士气度寸寸崩裂,眼底积压万古的阴翳、屈辱、愤恨、偏执,尽数翻涌而出。
原本被她以无上幻术死死压制的狐族血脉气息轰然苏醒,混着驳杂的人族灵韵,在天地间掀起一阵阵扭曲霸道的磅礴妖力。
漫天黑雾吞尽天光,地脉震颤不休。
万古封印被躁动妖力持续冲撞,裂痕蔓延百里,深处沉睡的妖神残魂发出沉闷荒蛮的低吼,沉沉覆压四野。
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妖潮愈发狂暴,煞气滚滚如海啸倾覆,将四人死死锁在幽谷中央,再无进退余地。
身前危局滔天,身后万古沉冤。
狐惟婵立身黑雾最高处,身形孤冷桀骜,常年伪装的男子身形开始剧烈震荡,轮廓忽男忽女、虚实不定。
那是她刻意禁锢万年的本相,此刻心绪崩乱,幻术濒临溃散。
她垂眸俯瞰下方四人,尤其是死死盯着身前身姿纤净、血脉莹白纯粹的狐寐还,唇角扯出一抹冰冷扭曲的笑。
事已败露,棋局摊开。
她索性任由万古沉压的过往,随恨意尽数倾泻。
“你们既看破我皮囊,揭穿我名姓,那今日,我便让你们好好听一次——我狐惟婵活至今日,所承受的所有肮脏、所有践踏、所有无处申冤的屈辱!”
她的声音起初尚算平稳,带着压抑许久的漠然清冷,可每多说一字,心底沉封万古的伤疤便被撕开一分,眼底戾气更盛一分。
情绪从隐忍,慢慢躁动、沸腾、直至被无边恨意缓缓吞没。
“我父,是人界最底层无依无靠的散修,一生清贫,无宗门庇护,无大道机缘,只求安稳度日。”
“我母,是狐族最卑微的底层杂狐,血脉微薄、资质寻常,无正统族群眷顾,在万妖之中生来便是垫底,任人欺凌。”
“可就是这两个身处人妖两界最底端、从未作恶、从未争利的可怜人,只因一场跨越种族的真心相爱,便被天地厌弃,被两界不容。”
话语渐疾,寒意彻骨。
“人族视我母为妖邪孽畜,骂她惑乱正道、污秽人伦,举正道之力追杀驱逐。”
“狐族鄙我父为卑贱凡胎,嫌他拉低狐族血脉正统,斥我母亲玷污狐类本源,同族唾弃、同族排挤。”
“两界围剿,万人可辱。他们明明从未害过一人一妖,最后却落得双双惨死、尸骨无存、魂无归处的下场。”
狐惟婵眸光猩红一寸,周身邪力暴涨一寸,心底尘封的黑暗过往,汹涌泛滥。
“而我,便是这场不容于世的爱恋,留下的孽种。”
“人不认我,妖不容我。”
“我是人狐混血,血脉不纯,生来便是两界异类。”
她字字冰冷,句句泣血,眼底翻涌着自幼颠沛流离、四处躲藏、无依无靠、受尽欺辱的漆黑过往。
狐寐还立在原地,身躯微僵,心头巨震。
她骤然发觉,自己与狐惟婵,宿命竟是这般相似。
同样自幼逃亡,同样身负狐族血脉,同样被天地排挤、被世人追杀。
可她们的路,从一开始,便彻底背道而驰。
狐寐还有妖皇最后的精血庇佑,有一脉正统根基,冥冥之中有道护持;
而狐惟婵,一无所有。
无亲、无族、无根、无援。
只剩遍地冷眼、无尽践踏、终生屈辱。
“我自幼躲藏求生,苟延残喘,没人护我,没人惜我,世人只知欺我、辱我、杀我。”
“我亲眼看着父母因血脉偏见惨死,亲眼看着两界众生恃强凌弱、以尊欺卑,可笑可笑!”
狐惟婵越说越激动,胸腔恨意滔天,原本尚存的一丝理智,正被汹涌的怨怒、不甘、屈辱一点点吞噬、掩埋。
“我自年少便立誓,此生必爬出泥泞,必掀翻这可笑的血脉尊卑!”
“我苦修百年,隐姓埋名,藏尽女儿本貌,四十岁化形出关,以幻术永久伪装男子身形,化身妖人,潜伏乱世。”
“当年上古妖皇遭至亲背叛、万妖争抢精血、妖族大乱崩盘之时,我看准乱世之机,主动投靠当时作乱夺权、最先偷袭妖皇的高阶叛妖。”
“我甘愿屈居人下,隐忍辅佐,为他谋划全局,献上毒策——以屠狐论功,以杀定皇!”
一句话落地,狐寐还心神彻颤。
原来那场倾覆狐族、让万千同族流离失所、世代惨遭屠戮的浩劫,根源出自眼前这同根同源的狐族后人。
“你可知,为何妖皇陨落后的漫长岁月里,狐族虽遭敌视,却始终只是暗中受损,从未遭遇彻底清剿?”
胡惟婵狂笑出声,戾气丛生,眼底已然半分入魔。
“因为人族始终有意镇压妖族复苏,万妖元气大伤、长期低迷,无人敢明目张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