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估摸着她快练完了,我重新出去倒水。她已经换到坐姿拉伸,腿岔开,上身往前趴。我接了水,仰头灌了半杯,回房,再没出来。
她全程没往厨房这边抬过头。
…………
下午大群里热闹,三层消息一块儿响。
通知层,网格员发的:“全体成员今日起垃圾统一放门口,早八点至晚五点,志愿者逐层收。”
接龙层,三零二陈姐发得勤:“蔬菜包接龙,五斤装45一份,今晚八点截单,明晚到,要的接。”底下一排房号往下蹿,“32x2”,“51x1”,“74x1”。
她在客厅喊:“航航,咱家绿叶菜没了,鸡蛋就剩半板,我接份蔬菜包,再囤一板蛋?”
“接呗,你看着来。”我在房里喊回去。
她手指头在屏上戳:“152 蔬菜包x1,鸡蛋x1”。
没两分钟,抱怨层顶上来了。
“51:鸡蛋5?抢钱呢”,“七楼:嫌贵别买,封控呢大姐”,“51:我就说说咋的,五十块钱不是钱啊”。
陈姐的语音条跟着一条接一条,点开就是她那股子快嘴带笑的动静:“哎妈呀,今天这车菜可老新鲜了,就三十份,手快有手慢无啊!转账备注房号,备注房号!”
我妈听着乐,把钱转了。
楼栋小群里又弹出条语音,赵大妈的,嗓门还是那么亮:“那个接龙咋接啊,我咋找不着呢,群里翻来翻去没看着。”
我妈拿过手机,按住说话:“大妈你别管了,我给你下,东西到了放你家门口,到时候你再转我钱。”
发完,她手指头又戳了几下,接龙后面添了一行:“151 蔬菜包x1,152代”。
“妈,你还管一五零一的?”我在房里听见动静。
“老两口六十多了,智能手机都整不明白,不管咋整。”她说,“人家早上还夸你呢,说航航回来好哇。”
“夸我干啥,我又不会接龙。”
“你会搬。”她在那头笑,“你就是咱家的骡子。”
…………
下午三点来钟,她开始打扮。
口红换了豆沙红,卷发棒插上电,把发尾一绺一绺卷了,又换了件墨绿的针织衫。
手机支在茶几上,镜头对着那瓶玫瑰,她坐过去,先给花剪根,换水,一边弄一边对着镜头唠,东北话旁白,说这玫瑰搁家怎么养能多开几天。
我出来上厕所,从镜头外头绕过去的。
她那账号我早就知道,瑞华花艺,四千三百多粉。
视频发出去,点赞往上蹦。
她坐沙发上翻评论,有条同城的留言写得露骨:“姐姐人比花俊,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手指头划过去,没停。
再往下翻,有条问洋桔梗怎么养的,说自家买的老蔫。
她坐直了,两个大拇指在屏上打字,认认真真回了一长段,从醒花写到水位,又写到几天换一次水。
“妈,你这条能发四十个字了。”
“人家正经问的。”她头也不抬,“养花这个事儿,不能瞎糊弄。”
…………
四月十号,傍晚,陈姐在群里喊:到货了,错峰下楼取,十二栋的先来。
娘俩戴好口罩下去。
东门货架上,纸箱子一排一排摊开晾着,都喷过酒精,离着三米远味儿就冲鼻子。
志愿者站在货架后头,隔着口罩核房号,声音闷闷的,一人不超三句话。
“一五零二?”
“哎。”
“蔬菜包一个,鸡蛋一板。一五零一的也在这儿?”
“一块儿拿,代取的。”
志愿者把两个箱子推过来,又拿记号笔在箱子上划了一道:“消过毒了,回去搁半小时再开。”
我抱着两箱上楼,一箱自己家的,一箱赵大爷家的。
到十五楼,先把一五零一那箱放人家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人开,转身就走。
身后门开了条缝,赵大妈的声音追出来:“谁呀?”
“我,航航!菜搁门口了!”
“哎哟,好孩子!替我谢谢你妈!”
回家开箱。纸箱子拆开,菜摊在厨房地上,绿油油一堆。她蹲下去分,我蹲在旁边递。
小白菜、油麦菜,塞冰箱最顺手那层。
土豆捡出来,滚进最底下那格。
胡萝卜码上门架。
鸡蛋一板,卡进蛋格,跟剩的半板并排放着,一新一旧。
她一边摆一边念叨出声,跟背口诀似的。
“先吃会坏的,耐放的垫底。小白菜明儿就炒,土豆胡萝卜能放,最后再吃。”
“嗯。”我把最后一颗土豆递过去。
“鸡蛋先吃这半板,后吃新的。”她把蛋格推进去,“账得这么算,要不全搁坏了。”
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