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诚吐出一口烟,盯着北面漆黑的天际线。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下去。
“我在华北打了将近两个月,把日军的兵力从六个师团打到了七个师团又三个混成旅团。
第七师团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关东军的精锐,防备苏联。
现在倒好跑到高碑店来了。
第十师团在南口打残了万福麟的五十三军,伤亡也不小。
这些部队,原本都应该是日本人在东北留着对付苏联的底牌。
我打得太狠了,把他们的底牌一张一张逼了出来。”
“司令。”
“唉,这叫什么事。”
陆诚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仗打到这个份上,华北的局面已经不是任何一个将领能左右的了。
日军要在华北拖住我们,在上海捅我们一刀——南北两线同时发力。
委员长要抽中央突击兵团回句容,是因为上海太近,南京太近。
这个决定没有错。
错的不是这个决定,是这场战争。”
天亮之后,陆诚给卫立煌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卫立煌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从容。
“仲明,你的调令我已经知道了。
实话说你这要一走我还有点慌。
你在华北打了将近两个月,日军的精锐师团被你打掉一个。
还打惨了不少旅团。
说真的真让人来替你,放眼全国谁也不说敢打出你这种战绩。”
陆诚握着话筒,卫立煌笑的有些苦涩。
然后他说:“卫总司令,唉,上海局势——”
“仲明,你这一走,我的压力可就大了。”
卫立煌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陆诚能听到他翻动地图的声音
陆诚沉默了片刻。
“卫总司令,别的客套话我不说了,我走了这担子全落你身上了,卫长官保重。”
卫历煌听得出来陆诚的真诚。
“仲明,你在华北打的这些仗,华北的弟兄们也都记着。
你走吧,南京还需要你。
我们——华北见。
也许等打完了仗,我们还能在北平喝一杯。”
“一定。
我在北平请你喝酒——北平城墙底下那家老馆子,我小时候常去。”
电话挂断。
陆诚把话筒放在座机上,走到地图前,最后看了一遍他在华北用铅笔标注过的每一道防线,每一个红叉,每一个圈。
接下来的日子里,中央突击兵团的各支部队依次脱离阵地。
八十七师从文安方向撤出,第二师紧随其后,二零六师从廊坊方向撤出,坦一师的装甲旅最后离开丰台外围。
王得胜的警卫团跟在陆诚身边,负责护卫兵团指挥部。
郝梦龄亲自到丰台见了陆诚一面。
两位老相识在指挥部里握了握手,没有多说什么。
前一任的北伐第一团团长,江西系新一代的核心人物。
郝梦龄能当上第九军军长,这是陆镇的手笔,抛开陆诚,郝梦龄就是陆镇在军队里的代言人。
三个德系整编师的精锐部队不用多说,是弥补中央突击兵团最好的选择。
不需要客套。
陆诚把防区部署图摊在桌上,把丰台正面的每一个机枪阵地、廊坊方向的每一处火力点、高碑店楔子的日军动态,一一交代清楚。
郝梦龄听完后点了点头:“仲明,你放心。
你把华北的防线交给我,我绝不会让你的弟兄们白打这两个月。”
陆诚顿了顿还是说到
“锡九兄,你多保重,华北地区,存人失地,人地皆寸。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陆诚言尽于此。
郝梦龄点了点头。
“我明白,第九军会最大程度保存力量,毕竟华北战线我们现在是骨干。”
陆诚最后上了火车。
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华北大地在窗外不断掠过——灰蒙蒙的天空下,丰台的废墟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废墟上隐约能看到被炮弹炸塌的机枪巢和堆积的沙袋。
保定的城墙在远处若隐若现,城墙上飘扬的军旗已经被弹片撕得破破烂烂。
公路上不时能看到正在赶路的友军队伍——郝梦龄的第九军士兵们扛着步枪和轻机枪往北走,和中央突击兵团南下的列车擦肩而过。
士兵们的面孔在车窗外交替闪现,有的年轻,有的老练,有的脸上还带着刚从后方调来的生涩,有的已经在华北打过好几场仗,皮肤被硝烟熏得粗糙发黑。
陆诚看着那些面孔,这些人又能活下来几个呢。
火车从丰台出发,经过保定、石家庄、邢台、安阳,一路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