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排着队,人挤着人,米口袋瘪得贴在柜台下。
掌柜在门口挂一块牌子,写着&34;今日无米&34;。
挂牌子的人脸上没表情,排队的人也没表情,像早知道会挂。
学校还开着课。
旗杆上挂的是新旗子,孩子们排队朝东鞠躬。
纺织厂的烟囱不冒烟了。
机器拆了一半,另一半停着。
女工们蹲在厂门口,围着头巾,等管事的人出来说个准信。
报童还沿街跑,喊的不是新闻,是旧闻。
报纸上只有华北的消息,还有满洲的&34;王道乐土&34;。
当铺的柜台前,妇人排着队,一件一件往外递。
铜的、银的、玉的,到了柜上,都变成薄薄几张军票。
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
老百姓贴着墙根走,不敢抬头。
黄浦江上军舰的烟囱冒着烟。
十六铺码头日夜卸货,军需箱子印着&34;满铁&34;和&34;大日本陆军&34;的字样。
苦力扛着箱子往仓库里走,监工在旁边喊。
喊的是日本话。
码头上卸下的箱子,一半装的是弹药,一半装的是饼干和绷带。
帝国把半个日本的工厂都搬到了这条江上。
街角有穿和服的女人走过,木屐在湿地上响。
街边有挂着红灯笼的门,门口有日本兵进进出出。
灯笼的纸破了,光从破口漏出来,照得人脸一明一暗。
也有兵喝多了酒,站在路当中唱歌。
柳川在车里看了一路,一句话没说。
&34;司令官。
&34;副官终于开口,&34;到了。
&34;
柳川睁开眼,下了车。
车外的风猛地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
他站直了,把大衣扣上。
身后,第十军军部的门开着,灯从门里泻出来,在湿地上铺出一条亮的路。
西线的春天还没来,他的冬天已经太长。
副官替他脱大衣,手碰到他肩头时,觉出他在轻轻发抖。
副官没敢问,只把大衣挂好,退到一边。
柳
川走到桌前,把西线的地图摊开,看了一整夜。
天擦黑的时候,上海的灯亮起来。
宵禁从九点开始。
九点一过,街上只剩巡逻队。
皮鞋声从东头响到西头,又响回来。
哪家的窗户亮着灯,宪兵就上去拍门。
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整个上海黑了下去,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慢慢地扫,扫过屋顶,扫过江面,扫过那些没人住的楼。
十五军到达上海那几日,沿途日本兵站都在传:第七师团要上了。
这是帝国陆军里出了名的北地雄师。
第七师团的兵头一回看见上海。
霓虹灯、黄包车、江上的大火轮,还有街上那些见了日本兵就低头让路的人。
一个兵说,这地方比札幌还亮。
火车来了,月台上响起哨子,兵们一个接一个跳进黑洞洞的车厢。
兵们被塞进运兵车,夜里往西去。
畑俊六在军部里和两个师团长开了短会。
第七师团长横山勇是个光头,只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用手指点了点土桥:
&34;先过土桥,拿新塘吧。
&34;
畑俊六点头:&34;就依你。
你的师团先发。
后面三个师团成二、三线,跟进距离不要超过六十里。
第九师团从北面斜出,帮你遮住侧翼。
再往北,第二十师团会牵制汤山方向。
&34;
横山勇说:&34;十五军此次南来,只打南京。
若中途被调去当救火队,我不干。
&34;
畑俊六说:&34;这件事,东京已经和华中方面军说定。
南京正面,归我们。
&34;
横山勇没再多说,披上军大衣走了。
他是老资历。
野性、蛮硬,讲义气,不看东京那些人的脸色。
第七师团在十三日夜里开始向前沿移动。
三十多列火车从苏州河附近出发,夜间不开灯,车头蒙着草网。
马匹在木厢里不安地踢,驮架一车一车往西拉。
不少兵站在运兵车后头,缩着脖子,谁都不说话。
就在松井下令各部准备总攻的同时,东京也在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特高课的刺客已经出发。
但这些都与南京正面无关。
两军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