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我奉陪到底。”

扔下一句，沈凌平静起身，抬手端庄且正式地抚平胸口褶皱，用湿巾擦去脸上凝固血迹，离开时目不斜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那般坦然。

甚至在等电梯时顶着严重血肿的眼睛和唇角朝躲在角落的三人礼貌微笑。

恐怖如斯。

“好瘆人”

“他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不会干脆破罐子破摔，走变态杀人犯报复社会那挂的吧，白哥你说我要不要联系一下安保，让他们注意一下。”

“早跟你说吃饭的时候别看凶杀案小视频下饭，整得神经兮兮的。”

“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倒是会做样子，也没见他走的时候再看两眼小乐安。”

“他都自身难保了，哪顾得上装这么全。”

沈凌走后，走廊内灯光好似亮了几个度，护士各回岗位，白锐走到裴泽煜身边帮他处理手背上被自己撕开的伤口，换另一只手扎上针。

那人全程一言不发，感受不到痛似的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白锐叹气，问道“解气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裴泽煜修禅似的定了半晌，缓缓抬手捏上鼻骨，答非所问道“还要输多久，小安身边不能没人。”

白锐闻言也不多问了，只道“还有半袋，输完再说，等会姐来送饭，我亲自盯着你吃完。”

沈凌和郑苑被指控虐待罪告上法庭，算是他们光鲜璀璨的人生中遇到的第一节脱轨火车。

往日体面精致的皮囊尽数撕碎，惨白冷硬的法庭灯光压在并排坐在被告席的二人头顶，将所有伪装照得无处遁形。

一审结束，媒体舆论迅速发酵，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与猜忌。

甚至有部分极端网友阴谋论，拉出时间线脉络大图断定当年宋筱的死和郑苑脱不了干系，不断夸大细枝末节，谣言层层扭曲变形。

沈凌郑苑被拉下虚妄神坛，一夜之间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别墅二楼昏暗压抑，傍晚的室内只剩落地窗外夕阳余晖铺洒，倒显得逆着光坐在沙发上的人背影萧索。

茉莉花香淡到压不住古木家具的气味，香薰久未更换了。

“你爸爸要跟我离婚，他要和我离婚，你没听见吗？”

郑苑整张脸都是浮肿的，沈凌用了太大的力气打她，导致那张脸上的伤到现在还留有痕迹，一只耳朵永久性听力受损。

“你为什么不去帮妈妈劝劝他。”

她声音沙哑，像是哭喊太久所致“小冉，妈妈对你这么好，处处为你着想，你帮帮妈妈，好不好？”

沈冉离她几米远，回道“妈，我谁也不跟，我成年了，可以独立生活。”

郑苑顿时瞪大了眼睛，怒喊道“你说什么胡话！”

她起身走近“你能有这么好的生活环境，这么好的学习资源，这么好的经济条件，你能有今天，还不都是因为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连你也不管妈妈了？白眼狼，小冉，你怎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疯癫般独自喃喃着，而沈冉红了眼眶却不改心中坚定“妈妈，你逼哥哥打给我的钱，我已经全部转到医院了，我不需要的。”

郑苑不可置信地扒上沈冉的双肩，两行泪滚落“所以呢？你向着你哥？！

你是我生的！”

沈冉难忍哽咽“是，所以你犯下的错，我也会承担一部分结果，从今天起往后十年，每个月我都会往哥哥卡里打钱。”

她抬手抹泪“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哥哥”

郑苑猛地将她向后推倒在地“滚！

你给我滚出去！”

沈冉吃痛闷哼，她撑着地起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妈妈，请原谅我的选择，如果承受不住代价，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大门轻合，别墅内传出郑苑阵阵自嘲苦笑，她回到梳妆台前，用指腹蘸遮瑕轻点眼尾细纹，再拿起一支正红色口红，往干裂无色的唇上抹。

干枯的手一抖，血红一路滑至脸侧，愣了一秒，不知刺激到哪根神经，郑苑忽然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像疯鬼。

“都滚吧都离我远点哈哈哈”

生在重男轻女的家族，虐待的还是沈凌的亲生儿子，此事一出郑苑便成了弃子。

法定夫妻关系终止后，担保人无影无踪，她走投无路的求助更是被人像瘪了气的皮球似的来回踢。

一审被判七年有期徒刑，十天上诉期一到，刑事判决正式生效，执行文书下达，警察上门将郑苑拘捕带走。

而沈凌递交上诉申请，一审判决三年有期徒刑尚未生效，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二审延期至数月后，这期间变数无人可知。

外界骂声滔天，世人愤懑不已。

可这些裴泽煜暂时顾不上关注了，自上次拔管失败，沈乐安又在icu待了一个半月，如今指标合格，总算能转到特护病房治疗。

“慢点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