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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38章 深宫寂寞夜夜难眠(3 / 4)

青楼好。

青楼那间屋子,窗户纸是破的,门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床板是坏的,躺上去嘎吱嘎吱响,翻个身像拆房子。

隔壁就是花厅,每天晚上那些男人喝醉了酒又哭又笑又唱又骂,吵到后半夜才消停。

现在这屋子,至少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慌。

毛草灵睁开眼,看着帐顶。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光线更暗了。

帐子上的缠枝莲看不清了,只剩一片模糊的藕荷色,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傍晚,她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长着一丛草。

那草绿油油的,从砖缝里钻出来,没人管,没人理,自己就长了。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那草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细细的,有点像狗尾巴草,但比狗尾巴草矮。

风一吹,摇来摇去,看着挺精神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草的叶子。

粗糙的,有点扎手。

但她觉得亲切。

毛草灵。

小草也有灵气。

她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她会像一棵草一样,丢到哪都能活?

也许吧。

也许每个妈给孩子取名的时候,都把一辈子的祝福放进去了。

她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披了件衣裳下床。

这次她没开窗,也没出门,就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悬着,晃来晃去。

外间的宫女听见动静,轻声问:“贵人,要茶吗?”

“不用。”

“那奴婢给您点盏灯?”

“也不用。”

宫女没再说话。

毛草灵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外间静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奴婢叫春草。”

毛草灵嘴角动了一下。

春草。

又是一个草。

“春草,你来宫里多久了?”

“回贵人,奴婢来宫里三年了。”

“想家吗?”

春草没回答。

毛草灵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想。”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面装的东西,毛草灵听得出来。

跟她心里装的一样。

想家。

想那个回不去的地方。

“我也想过。”

毛草灵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

跟一个宫女说这些干什么?让人知道她脆弱?让人知道她深夜睡不着觉想家?

但她今天不想装了。

就这一会儿。

就这一句话。

说完就算了。

春草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轻轻走过来,隔着门帘说:“贵人,奴婢给您热杯牛乳吧,喝了能睡着。”

“宫里还有牛乳?”

“有的。

奴婢去御膳房要。”

“算了,大半夜的。”

“不碍事的,御膳房夜里也有人。”

春草的声音轻快了一些,“贵人等着,奴婢去去就来。”

脚步声远了些,门开了又关,院子里响起细碎的脚步,渐渐远了。

毛草灵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更漏滴水。

滴答。

滴答。

一滴水砸下来,碎了,下一滴又砸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水滴。

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知道会掉到哪里,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只能往下掉,往下掉,一直往下掉。

落到地上,碎了。

然后呢?

然后还有下一滴。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她凑近了看,镜子里的人有一张陌生的脸——不是上辈子那张脸了,这张脸更小,更尖,下巴更细,眼睛更大,嘴唇更薄。

不是她的脸。

但她得顶着这张脸活一辈子。

毛草灵伸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

冰凉的。

铜镜是凉的,手指是凉的,夜是凉的,这个皇宫是凉的。

全都是凉的。

她把铜镜扣在桌上,不想看了。

春草端着一碗热牛乳回来了,隔着门帘递进来。

毛草灵接过碗,碗壁烫手,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奶腥味。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牛乳很浓,很香,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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